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承諾了保護,又劃定了界限。
葡萄牙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范禮安低聲用葡語與總督交談幾句。
顯然在解釋明朝京師的管控能力以及孫承宗話語中的分量。
最終,達?伽馬總督點了點頭:
“貴國首輔閣下所甚為公允。
五十人,可以接受。希望我國使節在貴國京城,亦能享有對等的安全承諾。”
“這是自然。”孫承宗淡然應道。
接下來是使館駐地問題。
商周祚早有預案,他示意隨從展開一幅簡略的京師地圖,指向宣武門內一片區域:
“此處,原有利瑪竇神父所建之天主堂,周邊較為清凈,亦有些許西洋人士居住。
貴國使館可設于此地附近,具體地塊可由貴方選定,經我外交司核準即可。”
葡萄牙人對此地點表示滿意。唐?弗朗西斯科隨即提出:
“那么,使館的建筑形制,是按照貴國的式樣,還是可以依照我們歐洲的樣式建造?
我們希望能采用母國的風格,以便于居住和履行職務。”
這次是孫慎行直接回應,他語氣嚴肅:
“貴使,此事需慎重。京師百姓,對泰西風貌尚未熟悉。
若使館建筑過于迥異,恐引人矚目,滋生不必要之揣測,甚或引發騷動。
萬歷年間南京之事,足可為鑒。”
提到“南京教案”,范禮安神色微黯,馬斯卡雷尼亞斯和達?伽馬也有所耳聞。
知道那是因傳教和文化沖突引起的風波。他們沉默了。
孫慎行話鋒一轉,給出了一個折中方案,語氣也緩和了些:
“當然,為使貴國人員起居合宜,使館內部格局、裝飾,可按西式布置。
如客廳、禮拜小堂等。
但外觀需與周邊建筑大體協調,采用中式屋頂、圍墻。此外,”
他看向范禮安,“所有意在京師傳播之天主教經文、教義解釋。
需先經我禮部外交司審核,核準后方可于使館內或指定場所向自愿前來的信眾講解。
文化交流,貴在相互尊重、循序漸進,不是嗎?”
這番話說得既有原則,又留有余地,還給了對方臺階。
范禮安聽罷,微微頷首,向總督低聲解釋。
葡萄牙人商議片刻,達?伽馬總督代表發:
“我們理解貴國的考量。
內部按我方習慣布置,外部尊重貴國風貌,可以接受。
至于教義審核,只要程序公正,我方愿意配合。
正如閣下所,文化交流需要過程。
同時,我們希望,未來大明派遣至我國的使節及人員,亦能遵守葡萄牙王國的法律。
貴國的儒家經典若欲在我國傳播,亦需經過我國相關機構了解與審核。”
“理當如此。”商周祚代表大明方面干脆地答應。
“彼此尊重對方律法與習俗,方是長久交往之道。”
會談氣氛漸趨融洽,雙方又就澳門設立領事館。
未來大明使節抵達葡萄牙后在海港城市設立對等領事機構的事宜,交換了初步意見。
就在話題稍歇之際,馬斯卡雷尼亞斯忽然想起什么,帶著些許熟稔的語氣問商周祚:
“侍郎閣下,我記得當初初步商談互派使節時,是貴部的朱尚書主理。
他是一位令人尊敬的學者型官員,此次為何未見?”
商周祚神色頓時一黯,沉默片刻,才沉聲答道:
“朱部堂……已于今年四月,因病逝世。”
馬斯卡雷尼亞斯聞,臉上輕松之色盡去,露出真摯的惋惜。
他立即起身,達?伽馬總督和范禮安也隨之站起。
馬斯卡雷尼亞斯在胸前劃了一個十字,垂下頭。
用葡萄牙語低聲而清晰地念誦了一段簡短的禱文,為逝者祈求靈魂的安寧。
范禮安亦同樣垂首默禱。
這突然的舉動讓大明幾位官員稍感意外,但隨即,孫承宗、孫慎行等人也微微正身。
以示對亡者的尊重,以及對對方這種符合其禮儀的哀悼之舉的接納。
片刻,禱文結束。
馬斯卡雷尼亞斯抬起頭,對商周祚和孫承宗說道:
“朱尚書是一位真誠的紳士,他的離去令人遺憾。”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