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對自身安全的憂慮,壓倒了他的驕傲。
理智告訴他,要盡快將這里情況告訴汗庭的阿克(兄長)。
于是他從牙縫里對身邊兩個臉色發白的隨從低吼:“去!埋了!”
兩個隨從連忙跑地下坡,撿起那塊沉重的木牌。
手忙腳亂地將其塞進那尚在冒煙的土坑,胡亂地用泥土掩埋起來。
看到木牌被埋好,凌遠霆似乎完成了任務。
他不再看巴布,撥轉馬頭,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話,隨著風飄上高坡:
“回去告訴你阿克袞布多爾濟:
從今日起,為期兩月,哈拉和林故地以西百里草原,劃為大明王師演武禁地。
擅入者,無論何人――格殺勿論!”
說罷,他一揮手,十余騎明軍同時收起武器,調轉馬頭。
如同來時一般迅捷,朝著來的方向疾馳而去,很快消失在連綿的草丘之后。
直到那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殺氣徹底遠離。
巴布才猛地吐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濁氣,渾身一陣虛脫般的無力。
他死死盯著明軍消失的方向,眼中充滿了憤怒、屈辱。
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深切的寒意。
遠處,依稀又傳來幾聲沉悶的爆炸聲,來自不同方向。
仿佛在宣告這片古老草原的新主人,正在用火藥與鋼鐵,重新劃定秩序的邊界。
四天后的傍晚,陰山北麓,中受降城。
唐代留下的城池輪廓,經過一年多的修繕,已重新挺立在蒼茫的暮色中。
城墻雖未完全恢復舊觀,但主要的防御工事――城門、角樓、女墻已然齊備。
在如血殘陽下投下巨大的陰影。
城內,簡易的營房、倉庫、校場井然有序,炊煙裊裊升起。
總兵府內,燈火通明。
身形魁梧的陰山總兵、東寧伯滿桂,正毫無形象地踞坐在一張鋪著熊皮的大椅上。
手里抓著一只烤得金黃流油、香氣四溢的羊腿,大口撕扯著。
他面前的火盆上溫著一壺黃酒,酒香混合著肉香。
旁邊的木桌上,竟還擺著一盤脆嫩的生白菜。
還有幾個開啟的玻璃罐,里面是浸泡的桃子和梨塊。
這些都是通過羊皮筏子從修整后的河套黃河,從寧夏、綏遠運來的“奢侈品”。
滿桂吃得滿嘴油光,偶爾灌一口溫熱的黃酒。
再夾一筷子清甜的白菜解膩,或用小勺舀一塊冰涼的糖水水果。
日子過得甚是滋潤快活,與漠北草原上的緊張對峙仿佛是兩個世界。
一名傳令兵小跑入內,單膝跪地:
“稟軍門!洪制臺遣快馬傳書,再次詢問:
前往漠北演武之兵馬,是否已準備完畢?”
滿桂正啃到一塊軟骨,聞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將羊腿骨往旁邊盤子里一扔,抓起桌上的布巾胡亂擦了擦手和嘴。
“洪亨九這廝,文官就是攏
這點屁事,隔兩天就問一次,老子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他嘟囔著,洪承疇是總督,理論上是他上司。
但滿桂資格老、爵位高、戰功赫赫,是皇帝的愛將,私下里抱怨幾句也是常情。
他站起身,走到墻上懸掛的巨幅漠北輿圖前,粗壯的手指點了點哈拉和林的位置。
又劃向歸化北部的一個地方,眼中閃過一絲悍厲的光芒。
“回函!”他轉頭對書記官沉聲道:
“告訴洪制臺:第十二衛前鋒偵騎已按計劃抵達預定地點,完成警戒標示。
本部主力――第十二衛余部、第十五衛全部、第五十七步炮協同衛。
以及輔兵騾馬、軍械皆已齊備,三日內到達駝城!”
他抓起溫好的酒壺,對著壺嘴豪飲一大口,抹了把胡子上的酒漬,下令:
“明日卯時造飯,辰時點兵,全軍攜帶三日補給,巳時初刻――拔營出塞!
目標,哈拉和林以西!
讓漠北那些家伙好好瞧瞧,什么是大明的王師!”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