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坡下硝煙味瞬間彌漫。
眾人驚駭望去,只見凌遠霆身側(cè)一名明軍騎兵手中短銃槍口,一縷青煙正裊裊升起。
而剛才出聲喝罵的那名護衛(wèi),只覺得耳邊一陣灼熱的銳風掠過,頭皮發(fā)麻。
下意識地摸向耳側(cè),指尖觸到一縷被燒焦的頭發(fā)。
彈丸幾乎是貼著他的耳朵飛過,擊中了后方的篝火,火星四濺。
那開槍的明軍騎兵動作利落地將還在冒煙的短銃收回,整個過程十分干練。
他抬起眼,眼神如同草原冬季的寒風,掃過那名臉色煞白的護衛(wèi)。
用生硬但能聽懂的蒙古語,森然道:
“再敢對百戶出不遜,下一槍,打碎你的腦袋。”
平靜的語調(diào),卻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威脅。
坡上的氣氛驟然降至冰點,巴布臉上的嘲諷瞬間僵住,轉(zhuǎn)為鐵青。
他手下護衛(wèi)們的手緊緊攥著刀柄,卻無人敢再輕易拔刀。
對方那干脆利落的動作,那毫不遲疑的開槍。
以及周圍其他明軍騎兵瞬間同時微微調(diào)整的,那充滿戒備與殺氣的姿態(tài)。
這些都明白無誤地傳遞著一個信息:
他們真的敢殺人,而且有瞬間殺光這里所有人的能力。
巴布胸口劇烈起伏,怒火幾乎要沖破胸腔。
他是尊貴的斡齊賚部袞布汗的親弟弟。
在漠北廣袤的草原上,走到哪里不是被恭敬地稱為“巴布臺吉”?
何曾受過如此赤裸裸的武力威脅和羞辱?但理智強行壓下了沖動。
他看清了對方的人數(shù)、裝備和那股子亡命般的狠勁。
自己身邊這十個人,不一定是對手。
強行沖突,恐怕真會血濺當場。
他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聲音:
“色本……你們到底要干什么?直說!”
凌遠霆沒有立刻回答。
他忽然從腰間皮囊里掏出一個黑乎乎的、拳頭大小的鐵疙瘩,尾部有一根細繩。
在坡上眾人疑惑的目光中,他用手指繞住細繩。
用力一拉,然后手臂一揮,將那鐵疙瘩朝著側(cè)方數(shù)十步外一處無人的草窩奮力擲去!
鐵疙瘩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轟――!!!”
一聲比方才火銃響亮十倍、沉悶如雷的爆炸聲猛然炸響!
草屑泥土沖天而起,一個直徑約一尺、深約半尺的土坑赫然出現(xiàn)。
坑邊草葉焦黑,空氣中瞬間充滿了濃烈的火藥味和泥土腥氣。
坡上的蒙古貴族和護衛(wèi)們齊齊變色。
有幾個甚至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臉上露出難以掩飾的驚懼。
這是什么武器?投擲出去,竟有如此威力!若是落在人堆里……
凌遠霆對爆炸的效果似乎很滿意,他面無表情地朝身后一名騎兵示意。
那名騎兵從馬鞍旁抽出一塊事先準備好的木牌。
木牌上用蒙漢兩種文字刻著些字樣,揮手扔到了坡下。
落在巴布幾人腳前不遠。
“去,”凌遠霆用下巴點了點那木牌,又指了指剛才爆炸炸出的土坑,命令道。
“把牌子,埋到坑里去。埋好。”
巴布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這是極致的侮辱!
讓他這個臺吉,去埋一塊警告的木牌?
見他不動,凌遠霆身后那十余名騎兵,幾乎同時“唰”地一聲,舉起了手中的短銃。
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地對準了坡上所有人。
沒有吶喊,沒有威脅,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準備殺戮前的死寂。
“快去!”凌遠霆的聲音依舊沒什么起伏,卻比嚴冬的北風更冷。
“不然,現(xiàn)在就滅了你們。”
巴布死死攥著拳頭,他看了一眼身邊護衛(wèi)們的驚怒。
又看了一眼坡下那些如同死神般沉默的明軍騎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