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息。
五息。
突然――
“轟!!!”
第一波是6磅炮群,十二門炮幾乎同時噴出火焰。
賀虎臣的懷表分針走過五小格之后,第二波十二門6磅炮響起。
緊接著是12磅炮群低沉而震撼的再次怒吼。
炮彈劃過天空的尖嘯聲匯聚成一片駭人的呼嘯。
袞布下意識地身體后仰,隨即強迫自己睜大眼睛。
一號目標區(qū)域炸開了,整個區(qū)域被炮火覆蓋。
草人靶在火光和氣浪中被撕碎、拋起,帳篷被掀翻、燃燒。
硝煙裹挾著泥土草屑騰起,形成一團巨大的灰黃色煙云。
爆炸聲在山谷間回蕩,久久不散。
洪承疇的聲音在這時平靜響起:
“此乃效力射。
測準距離后,各炮群按預定方略,以不同射角與藥包,確保首輪即覆蓋敵陣。
不求精準命中某一人一帳,但求無一遺漏。”
袞布喉嚨發(fā)干。
他明白了,這不是火炮威力問題,而是一種戰(zhàn)法革新。
一種用計算和協調代替運氣和勇猛的戰(zhàn)法。
“轉移火力。”賀虎臣的聲音再次響起,“二號目標,破墻彈,兩輪急促射。”
旗語變幻,鼓點轉為急促的兩連擊。
炮手們迅速動作。不是移動炮位,而是更換彈藥――從開花彈換為沉重的實心鐵彈。
“咚――咚!”
鼓槌兩次重擊。
“轟!轟!”
兩個千戶的火炮,先后齊射之后。
實心彈砸在二號區(qū)域的土墻上,第一輪擊潰了墻體結構,第二輪將殘骸徹底轟散。
塵土漫天,待煙塵稍散,那道模擬工事已化為一片廢墟。
袞布的手指攥緊了座椅扶手。
這不是過去的明軍,一群人在操作大號火銃。
這是一個有眼睛、有分工、有頭腦的戰(zhàn)爭巨獸。
賀虎臣再次下令:
“令王世欽部,南塘四式火箭炮,目標――北側山崖。”
眾人隨著他的指向望去。
北側三里外,一道灰黑色的山崖陡峭如削,崖下是亂石斜坡。
那是騎兵絕不會選擇的“絕地”,天然屏障。
一隊約百人的炮兵從陣后快速前出。
他們沒有炮車,肩扛著輕便的發(fā)射軌架,兩人一組抬著木箱。
裝備輕便,他們的機動速度遠超剛才的炮兵,迅速登上靶場側翼一片小丘。
架設發(fā)射軌,從木箱中取出火箭彈。
一根根長桿,前端的黑色戰(zhàn)斗部有成人小腿粗細。
調整仰角,固定。
千戶王世欽揮動令旗,傳達準備完畢的訊息。
“放。”
沒有火炮發(fā)射的巨響,只有一片“嗤嗤”的噴氣聲。
數十枚火箭彈尾部噴出白煙,自行騰空而起。
拖著煙跡劃出拋物線,朝三里外的山崖飛去。
有的精準命中崖壁,炸開一團團火光和煙塵。
有的在半空爆炸,還有的偏離目標,落在崖下亂石灘中炸響。
爆炸聲連綿不絕,整片山崖在硝煙中若隱若現。
洪承疇這時開口,語氣輕描淡寫:
“此物全名曰南塘四式火箭炮。
乃是我朝火器院韓霖主事,于今年改良自戚南塘將軍‘火龍出水’之舊法。
借火藥噴薄之力自行飛躍,多用于陡峭難行之地。
然制作粗陋,十發(fā)之中,亦有三四發(fā)不知所蹤,讓臺吉見笑了。”
袞布沒有說話。
他不需要聽懂所有解釋。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明朝有能力把火力送到任何地方――哪怕是你認為絕對安全的地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