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臺無意起兵戈,是青海之部眾福祉也!
我代大汗,向大明皇帝陛下致以長生天最崇高的敬意。”
孫傳庭點了點頭:
“洪臺吉所極是,我朝也不愿青海起戰事。”
話鋒卻在此刻一轉,語氣依舊平穩,卻多了一絲銳利:
“然貴部在青海肆意征伐,恐非青海之福。”
}花面色不變,按照林丹汗的吩咐,將早已準備好的理由拋出:
“制臺明鑒。
我部民眾如今多有信奉噶舉之教義,薩迦更是黃金家族國師之教派。
大汗青海所為,乃教派之爭,非與大明為敵。”
果然。
孫傳庭心中冷笑。
林丹汗想把征伐格魯派、擴充勢力的行為包裝成純粹的宗教沖突。
試圖將青海問題與大明的疆域主權做切割。
這一手,確實比單純喊打喊殺高明得多。
烏斯藏的宗教問題,歷來復雜敏感。
大明自太祖、成祖以來,一貫采取“多封眾建”之策,廣封法王、國師、禪師。
以宗教羈縻遠人,卻從不輕易以兵威直接統治。
即便當今天子雄才大略,對烏斯藏的方略也是扶持新興的格魯派。
借其手完成對高原的間接控制。
這些,孫傳庭作為天子心腹,自然清楚。
但他更清楚的是――主權,寸步不能讓。
“貴使錯了。”
孫傳庭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大明確實無意干涉烏斯藏、青海之民眾信仰事務。
然貴部以刀兵相逼其他教派,怕是也不妥。”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格魯教派已在今年五月受大明冊封。
陛下親頒詔書,冊封其哲蚌寺轉世靈童尊號為‘第五世答賴喇嘛’。
班禪確吉堅贊尊號為‘第四世班禪’。
此二尊號,皆載于大明禮部典冊,印綬俱全。”
他的目光如刀,直視}花:
“貴部在隆務寺屢次起兵戈,攻略之地,皆在大明疆域之內。
攻打之寺,其教主已受大明冊封。此非教派之爭,實為攻略大明藩屬――”
孫傳庭的聲音陡然加重:
“豈非大明之敵乎?”
}花呼吸一滯。
他料到孫傳庭會反駁,卻沒料到對方反擊得如此精準狠辣。
不談信仰,只談冊封;不論教義,只論藩屬。
這是用大明的法統,直接碾碎了“教派之爭”的借口。
他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按照林丹汗交代的第二步,繼續拋出籌碼:
“回制臺,我兄大汗乃烏斯藏噶舉教派加封的‘護教法王’。
在青海之行動,乃受噶舉教派大寶法王、第十世噶瑪巴?卻英多吉之命。”
此一出,廳內氣氛陡然緊繃。
李化龍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緊。劉文詔翻譯時,聲音都低沉了幾分。
孫傳庭打量著}花,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好一個林丹汗。不僅會打仗,更懂政治。
居然學會用大明的祖制來反制大明的官員了――
大寶法王,確實是成祖皇帝親封的尊號。
如此人物,若讓其坐穩青海,日后必成大患。
但孫傳庭豈是易與之輩?
他能當三邊總督的前提之一,就是標準文官出身的身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