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百態,在這座代表帝國最高榮耀的廣場上,展現得淋漓盡致。
宋應星在第三甲中段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跪拜,起身,臉上無喜無悲,進士出身,夠了。
從此以后,他不必再為“出身”所困,可以全心全意為皇帝研究格物。
游街慶典熱鬧非凡。
新科進士們披紅掛彩,騎馬游街。
百姓夾道圍觀,歡呼喝彩。
游街結束,回到會同館。
同科進士們相約飲酒慶賀,盧象升獨自回了房。
他研墨鋪紙,準備寫家書。
“父母大人膝下:兒今日傳臚,忝列二甲一名。
皇恩浩蕩,兒必當勤勉任事,不負斯名。京師一切安好,勿念……”
他正寫的時候,門外響起腳步聲。
“盧老爺在么?”是太監特有的尖細嗓音。
盧象升開門,一愣――來的是司禮監秉筆太監王承恩,皇帝身邊最親近的人之一。
王承恩沒廢話,直接展開黃綾:
“奉天承運皇帝,制曰:朕紹承鴻業,簡拔俊良。
爾進士盧象升,器識宏深,文韜武略,早擢巍科,克彰令譽。
茲特授爾為謹身殿舍人,秩正七品,隸于殿廷,典司文翰,協理章奏。
爾其夙夜勤恪,秉心端慎,格恭乃職,用副朕侍從左右、咨諏典章之任。
欽哉!”
盧象升跪在地上,腦中有一瞬間的空白。
謹身殿舍人。
那不是翰林院的清貴閑職,那是天子近臣。
是直接侍奉御前、處理機要文書的位置。
皇帝不但沒“不想讓他中進士”,反而把他放在了最核心的位置。
“臣……領旨謝恩。”他的聲音有些干澀。
王承恩將圣旨交到他手中,微微一笑:
“盧舍人,陛下命你即刻前往兵部調取朔方軍報,將漠北的事情寫個條陳。
明日謹身殿見。”
“臣遵旨。”
送走王承恩,盧象升回到書案前,看著那封未寫完的家書。
他沉默片刻,將信紙緩緩團起,丟進紙簍。
然后鋪開新紙,重新提筆。
同日,漠北,杭愛山南麓。
春天在這里來得格外遲。
草芽才剛冒頭,遠看是一片沉悶的土黃,風里還帶著冰碴子的味道。
一支千人的明軍騎兵緩緩行來。
隊伍前方,是個頭發花白的老將,身著厚重的棉服。
身后的另一匹馬上背著一柄大刀。
刀頭包著布,但布套下隱隱透出森寒的鐵光。
他身旁是千戶趙光遠。趙光遠看著自己的上司,心情復雜。
張令。這個名字在邊軍里不算陌生,但也不響亮。
以沉穩著稱,沉穩到從軍四十年,還是游擊將軍。
快六十歲的人了,還是個游擊,按理說該養老了。
可最近不知走了什么狗屎運,竟被提拔為陰山參將。
新軍制下,這是指揮使之上的實權職位,有獨立的作戰指揮權。
趙光遠起初有些不以為然。
一個老頭,能有什么本事?但這一路行來,他改觀不少。
張令話不多,行事極穩。
扎營時親自勘察地形,布哨時考慮風向光照,行軍時讓斥候前出十里。
那柄大刀也不是花架子,他是真舞的動。
可這樣一個人,怎么就埋沒了四十年?
隊伍前方出現蒙古包群。那是斡齊賚部的軍營。
袞布親自迎出。
“陰山參將張令,見過袞布臺吉。”張令下馬,抱拳,動作干凈利落。
“張將軍遠來辛苦。”袞布還禮。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