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不是因為袞布,而是因為袞布背后那個更龐大的影子。
大明。
車隊緩緩向北,翻過阿爾泰山北段的山口。
袞布的五十名騎兵遠遠跟著,直到目送他們消失在北方的森林邊緣,才調轉馬頭返回。
夕陽西下,將草原染成一片血紅。
袞布站在烏布蘇湖畔,望著北方的天際。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沙俄人不會善罷甘休,他們還會再來――帶著更多的火槍,更多的士兵,更多的野心。
但他不擔心。
因為他也是一把更鋒利的刀,和一個更強大的主人。
他摸了摸腰間那把大明制造的火帽手槍,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感到踏實。
草原的雄鷹,找到了新的天空。
齋桑泊的湖水在五月的陽光下泛著碎金般的光澤。
這里是衛特拉蒙古的腹地,準噶爾部的夏季牧場。
湖畔草甸豐美,牛羊成群,牧民的氈房像白色蘑菇般散落在水邊。
從表面看,這是一片寧靜祥和的景象。
如果沒有那些匆匆穿梭的騎手,和空氣中隱隱浮動的緊張氣氛的話。
哈喇忽剌的大帳立在湖畔最高處。
這位準噶爾部的首領,同時也是衛特拉各部聯盟“丘爾干”的盟主。
此刻正背對著帳門,望著墻上那張粗糙的羊皮地圖。
地圖是沙俄探險家送給他的,上面標注著山川河流。
他的目光落在阿爾泰山北麓、烏布蘇湖那個位置。
那里用紅顏料畫著一個狼頭標志,代表他的宿敵綽克圖。
“報――!”
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風塵仆仆的探馬沖進來,單膝跪地,氣喘吁吁:
“汗!烏布蘇湖……烏布蘇湖變了天!”
哈喇忽剌緩緩轉身。
他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臉龐方正。
留著濃密的絡腮胡,眼角深刻的皺紋記載著草原數十年的風霜。
他的眼神很穩,像齋桑泊最深處的湖水,表面平靜,底下卻暗流洶涌。
“說清楚。”
“七天前的夜里,斡齊賚賽因汗部的袞布臺吉率一千精騎突襲綽克圖牙帳!”
探馬聲音發顫,“一夜之間,綽克圖被殺,人頭懸在金帳前。
他的長子阿爾斯蘭被俘,次子諾爾布投降,整個和托輝特部……已經換了主人!”
帳內死寂了片刻。
然后,哈喇忽剌忽然大笑起來。
那不是禮節性的笑,也不是嘲諷的笑,而是一種發自肺腑的、幾乎要笑出眼淚的狂喜。
他拍著大腿,笑得前仰后合,笑得帳外的親衛都面面相覷。
“好!好!好!”他連說三個好字,眼里閃著快意的光。
“綽克圖這個豺狼!去年在額爾齊斯河畔羞辱我的時候,可想過有今天?!”
去年秋天,綽克圖率軍西進,在額爾齊斯河畔大敗準噶爾部。
那是他掌權二十年來最大的恥辱。
現在,仇人死了。
死得如此突然,如此……狼狽。
哈喇忽剌的笑聲漸漸停歇。
他擦了擦笑出的眼淚,深吸一口氣,重新坐回鋪著熊皮的大椅。
喜悅的情緒像潮水般退去,理智重新占據高地。
袞布是喀爾喀部右翼的人,和烏布蘇湖相隔至少兩千里。
“兩千里。”哈喇忽剌重復這個數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
“他是怎么穿過去的?這么多人,這么多眼睛,怎么可能一點風聲都沒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