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槍響。子彈打在他腳下的木墻上,木屑飛濺。
阿努金騎在馬上,手里舉著還在冒煙的燧發短銃,眼神冷漠得像西伯利亞的凍土:
“再敢對袞布汗狂吠,下一槍打的就是你的腦袋。
不服?滾回去帶兵來戰。”
瓦西里臉色煞白,又羞又怒,正要再罵,被伊萬一把拉住。
伊萬?佩特林深吸一口氣,走到墻邊。
他看著袞布,用盡量平靜的語氣問:
“袞布汗,您剛才說‘奉天子詔令’――是指大明皇帝嗎?”
袞布點頭:“沒錯。”
伊萬的心沉了下去。
他最擔心的事發生了――明朝的手,已經伸到了漠北,伸到了阿爾泰山。
他試圖爭辯:“我們是合法的使節,受‘阿勒坦汗’。
也就是綽克圖汗的邀請而來。我們有文書……”
“漠北從來沒有什么‘阿勒坦汗’。”
袞布打斷他,聲音里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這片土地現在屬于大明皇帝治下。
按《大明律》,做生意的商人可以留下,但官員和士兵,必須馬上離開。
至于其他事情,你們自行前往大明京師禮部協商,本汗不管外交。”
他抬起馬鞭,指向木墻:“今日太陽落山前,若不拔營――”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皆斬。”
說完,他調轉馬頭,不再看墻上的人。
五百騎兵如潮水般后撤兩百步,重新列陣。
只留下五十名騎兵留在原地,舉著燧發槍,槍口對準木墻的每一個出口。
袞布走了,但那股壓力還在。
木墻內死一般寂靜。
瓦西里終于爆發了:“憑什么!那個孱弱的明朝可以命令我們高貴的――”
“閉嘴!”伊萬厲聲打斷他,這個一向冷靜的外交官第一次失態了。
“你能代表督軍閣下和沙皇陛下嗎?你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憤怒!”
他抓住瓦西里的衣領,幾乎是把對方按在墻上:
“那個大明不僅解決了東部的女真叛亂,還在海上打敗了荷蘭人!
荷蘭人是什么?是連西班牙人都要忌憚的海上霸主!
他們都被逼得在巴達維亞設立明朝商館!”
他松開手,指著墻外那些騎兵:
“你看看袞布手里的火槍!燧發的,不用火繩!
那個曾占領我們莫斯科的波蘭王國軍隊都都還沒普及這種槍!
你再想想他們是怎么悄無聲息地殺了綽克圖。
兩千多里的奔襲,沒有一個部落報信,這是什么樣的組織能力?”
瓦西里被問得啞口無。
伊萬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我們現在只有五十個人。袞布有兩千,而且都是精銳。
打起來,我們全得死在這里。”
“那……怎么辦?”瓦西里終于冷靜下來,但語氣里滿是不甘。
“走。”伊萬斬釘截鐵。
“你先回托博爾斯克,報告督軍閣下。
我回莫斯科,稟告沙皇陛下。這不是我們兩個能決定的事。”
他望向南方,那里是明朝的方向。
“東方那個帝國……醒了。”
下午,沙俄使節駐地開始拔營。
木屋被拆毀,十字架被推倒,所有能帶走的東西都裝上馬車。
五十個哥薩克士兵臉色陰沉,但他們不敢違抗。
墻外那五十個蒙古騎兵一直盯著他們,槍口始終沒有放下。
伊萬?佩特林最后看了一眼這片營地。
他在這里待了三年,學會了蒙古語,繪制了阿爾泰山的地圖,建立了和綽克圖的“友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