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還飄揚著察哈爾蒼狼旗的關墻上,此刻插滿了明軍的日月旗。
關墻下散落著少量尸體,血浸透了夯土,在正午的陽光下凝成深褐色的斑塊。
劉允中站在關墻上,見孫傳庭率騎馳來,快步下墻迎接。
“制臺!”他抱拳行禮。
“隘口已克,殘部向西潰逃,末將已派兩個千戶追擊。”
孫傳庭勒馬,目光掃過關墻上下。
戰斗顯然很短促,看來是守軍清晨確認林丹汗出事跑了。
拿下日月山隘口,就等于打開了通往青海湖東岸的大門。
從此向東,再無險阻。
孫傳庭正要說話,西面又有快馬馳來。
騎手是猛如虎部的傳令兵,馬還未停穩就翻身落地,單膝跪地:
“報!冠軍侯所部已全部退至藥水河上游,與猛指揮使匯合!
還抓到了林丹汗之子額哲,還有――大元玉璽!”
孫傳庭握韁繩的手,指節微微發白。
玉璽。
那方自元順帝北逃后就失落草原、象征著蒙古汗權正統的白玉盤龍鈕“制誥之寶”。
林丹汗這些年之所以能號令各部,除了黃金家族的血統,這方玉璽也是重要憑據。
現在,它落到大明手里了。
還有額哲,只要這個孩子在手,察哈爾部投降就有了足夠的理由。
孫傳庭嘴角終于浮起一絲真切的笑意。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但所有人都聽出了其中的分量。
“傳令,”孫傳庭的聲音陡然提高:
“請冠軍侯立即帶額哲至剛察,與大軍匯合。
周遇吉指揮使帶玉璽,由精銳護送,先去西寧衛。”
“全軍向剛察進攻,清掃沿途殘敵。”
“傳書格魯派,命其僧兵堵住青海湖南岸所有山口,不準放一人南逃。”
“傳令甘肅楊肇基,扁都口不必再攻,腦毛大的浩齊特部,本院來處理。
立即派騎兵向北穿插,封鎖青海湖通往河西走廊的所有山口,防止殘部南逃入河西。”
“傳書陰山羅一貫,兵鋒繼續向北,監視瓦剌各部動向。
若有異動,不必請示,可直接擊之。”
一連串命令,如連珠炮般發出。
孫傳庭稍頓,補充道:
“還有,放出消息――敖漢部首領瑣諾木、奈曼部首領袞楚克,已歸順大明。
現正率部攻擊仍在抵抗的林丹汗殘部。
凡陣前倒戈、協助大軍收攏降眾者,既往不咎。”
這是攻心。林丹汗一死,各部首領最怕的就是被清算。
現在給出承諾,給出榜樣,抵抗意志會像陽光下的雪一樣消融。
最后,他看向西面:
“告訴土默特殘部的火落赤、真相――本院在剛察等他們。
日落之前不來,就不用來了。”
親兵記下,最后一個傳令兵馳出。
孫傳庭勒轉馬頭,望向西面。
剛察在五十里外。倒淌河在三十里外。青海湖在百里外。
這片失控二百年的土地,現在收回了。
“劉總兵,你部為先鋒,直取剛察。
記住――遇小股抵抗則殲之,遇大隊則圍之。
散布額哲已降大明的消息,察哈爾部凡有投降,一律受降。”
“末將領命!”
劉允中翻身上馬,率部出關。
明軍的日月旗在關墻上獵獵作響,向西,向著青海湖滾滾而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