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虔，你的布置，非常好。”

皇帝聲音平靜中的肯定和贊賞。

“比朕和內閣議定的，還要周全。”

賀明允心中一震，躬身道：“陛下過譽。臣只是久居漠北，熟悉地理人情。”

朱由校擺擺手：“不必謙遜。下面說說你麾下兵馬的事情。”

殿內氣氛微微一凝。

滿桂翻譯時，語氣也嚴肅了幾分。

兵馬，這是最敏感的話題。

一個剛剛歸附的漠北首領，手握八萬能戰之兵，朝廷該如何處置？

賀明允屏住呼吸。

朱由校卻沒有看他，而是自顧自說道：

“漠北既已歸附，那三十萬戶牧民，便是朕之赤子。

朝廷的職責，是讓他們過上安定的生活，不是拿去當戰爭工具的。”

這話說得平淡，卻讓賀明允心頭一熱。

“況且按你的布置，也確實不需要那么多兵馬。”朱由校繼續道。

“兵部可以給你兩個衛的野戰軍編制，再加兩個千戶作為你的親衛。

這些人的軍餉，由兵部直發，不動用瀚北都司歲入。”

他頓了頓：“裝備和大明其余衛軍一樣。你需要什么兵種，報上來便是。

兵部會派一批軍官學院畢業生幫你快速成軍，募兵的事情你自行做主。

募兵之后，呈報兵部即可，別忘了，你有兵部尚書的加銜。

兵部的事，也是你的事。”

賀明允愣住了。

兩個衛，一個衛編制七千五百人，兩個便是一萬五千人。

再加兩個千戶，合計一萬七千人，而且軍餉由兵部直發，裝備統一配給……

這哪里是限制？這分明是增強他的實力！

“至于其余的當地武備軍，”朱由校的語氣輕松了些。

“朝廷不做限制。遇戰事，由你自行征調。

如何編練，如何布防，皆由你總督行轅定奪。”

賀明允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

在漠北，草原上的男人，騎上馬就是戰士。

有了自行征調武備軍的權力，意味著他依然可以隨時集結數萬騎兵。

這權力，比他當臺吉時還要大！

“臣謝陛下隆恩！”他單膝跪地，“臣必盡忠職守，不負所托！”

“起來吧。”朱由校問，“你要什么兵種？”

賀明允起身，略一思索：“回陛下，臣以為，一個炮兵衛、一個騎兵衛最佳。

漠北地廣，騎兵可快速機動；若遇堅城險隘，火炮可摧之。”

“準。”朱由校點頭。

“謝陛下！”

“下面說說漠北如何治理。”朱由校話鋒一轉，“先說好，朕沒錢。”

賀明允噎了一下。

剛才還大方地給了一萬七千人的正規軍編制，轉頭就說沒錢？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皇帝說的“沒錢”，是指不會像賞賜功臣那樣直接給銀子。

治理地方的經費，那是另一回事。

“回陛下，”賀明允整理思路：

“臣以為，漠北如今最需三樣：通商路、農具、還有……”

他頓了頓：“社學、惠民藥局、官員，以及修官道。”

朱由校挑了挑眉：“仔細說。”

“漠北并非不能種田，只是種得不好。”賀明允道。

“烏布蘇湖畔、色楞格河谷，都可開墾。

若能得農具、良種，再請漠南有經驗的農人指導，三年之內，糧食當可自給一部分。”

“至于社學，”他聲音沉了些。

“草原最怕兩件事：一是瘟疫，二是不通漢話算學。

牧民與漢商交易，常因語不通、不會算賬而吃虧。

若有社學教孩童識字算數，有惠民藥局防治疫病，民心自安。”

朱由校聽得很認真。

等滿桂翻譯完，他點了點頭：“通商路、農具，這沒問題。

戶部會安排，先從朔方調一批鐵匠、農具過去。先吃飽飯，這是對的。”

“社學、惠民藥局、官員、修官道……”他沉吟片刻。

“這也沒問題。去年戶部留了一筆邊疆建設的備用預算，應該夠啟動。

若不夠，朕從內帑補。”

賀明允心中又是一動――剛才還說沒錢，現在連內帑都愿意動。

“你最近在京，擬個詳細的條陳。”朱由校道。

“上朝時，或御前會議時，可以和各部議一下。

你現在是正二品大員，瀚北總督，不怵他們。”

他想了想，補充道：

“讓蕭奉之的兒子蕭友和去幫你――你漢話還不流利，需要個通譯兼文書。

至于派往漠北的官員，朕親自選一批。要年輕，能吃苦，懂實務的。”

賀明允躬身：“是，臣明白了。”

他心中暗想，這位皇帝做事，當真滴水不漏。

既給了極大的自主權，又通過派官員、控制財政、掌握正規軍餉源等方式。

確保漠北不會脫離掌控。

但這樣的安排，賀明允反而安心。

這說明朝廷是真心要治理漠北，而不是簡單地羈縻了事。

正事說完，殿內氣氛輕松了些。

朱由校的目光轉向一直乖乖坐在一旁的察琿多爾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