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明允與滿桂的身影剛剛消失在殿門外,謹身殿內的氣氛便為之一變。
不是刻意,而是自然而然地改變。
就像湍急的溪流匯入深潭,水面上的漣漪漸次平復,轉為沉靜。
三位緋袍重臣步入殿內。
為首是孫承宗,身姿挺拔,面容清癯,雙目清明如鏡。
每一步都沉穩有力,袍角擺動幅度分毫不差。
其后是謹身殿大學士劉一g,神色謙和卻自帶威儀。
再后是文淵閣大學士南居益,六十歲,身材略矮,面容黝黑。
這是前幾年海疆風霜留下的印記,目光銳利如鷹。
三人入殿,站定。
盧象升早已從小桌前起身,肅立一旁。
王承恩也從御案側退后兩步,垂手侍立。
“臣孫承宗――”
“臣劉一g――”
“臣南居益――”
三人齊聲:“拜見陛下。”
躬身行禮的動作整齊劃一,袍袖垂落的弧度都近乎一致。
朱由校早已從御案后起身。
面對這三位文官領袖,皇帝的神色也鄭重起來。
尤其是孫承宗躬身時,他向前微傾:“先生免禮。”
聲音溫和,帶著敬意。
這是他的老師,是輔佐他穩定朝局的定海神針。
禮敬,不僅是尊師,也是對這個帝國最高文官領袖的尊重。
三人直起身。
孫承宗的目光在殿內一掃,看到那幅還未收起的漠北輿圖,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但他沒有多問,而是從袖中取出一份題本,雙手呈上:
“陛下,內閣有關于西北治理議奏,請陛下圣裁。”
王承恩上前接過,轉呈御前。
朱由校展開題本,仔細翻閱。
這是一份詳盡的方略,關于青海平定后,西北防務的整體調整。
題本用工整的館閣體書寫,條理清晰,論證嚴密,顯然是經過多次討論修改的定稿。
他看得很慢。
第一段是關于寧夏、陰山兩鎮軍事作用的改變。
漠北歸附,陰山從直面蒙古的前線,變成了監視、防御漠西的次要方向。
內閣議奏:陰山兵馬內調,只留兩個千戶鎮守受降城,監視瓦剌即可。
朱由校微微點頭。漠北既已設瀚北都司,陰山的戰略價值確實下降了。
四個衛有些多了,內調或者駐防青海更合適。
第二段是寧夏,撤走大部兵馬,只留一個衛駐守。
改土歸流,將這片軍鎮徹底轉為內地府縣。
合銀川、寧夏中衛、固原等地設立寧夏布政使司,派流官將其經營為西北的大后方。
第三段是關于三邊總督職責的調整。
繼續駐蘭州,但轄區從過去的陜西、寧夏、甘肅三鎮。
調整為陜西鎮、青海、甘肅、寧夏四地,這是順應青海新附的現實。
第四段是青海的具體設置。
設立青海都指揮使司和青海巡撫衙門,駐軍三個衛,總兵駐剛察,巡撫駐西寧。
職責很明確:鎮守地方,彈壓可能出現的動亂,招撫青海各部族,逐步推行編戶齊民。
同時西寧衛、莊浪衛土司兵馬裁撤,改土歸流,祁、李、魯土司賜爵替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