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腦海中浮現出那片山海相接之地,后世的連云港,如今還只是個漁村兼軍港。
但地理位置得天獨厚,一旦開發起來,潛力無窮。
“河務超支,在所難免。”朱由校開口,語氣沉穩:
“朕從內帑撥五十萬給工部,專用于應對工程難題。
只要不是貪腐所致,便無須苛責。”
他看向劉一g:“海州升格為府,朕準了,內閣具體議一下管轄哪些范圍。
另外,淮安、揚州、徐州等地的遷徙百姓安置,也不能懈怠。
朕意讓太常寺卿宋統殷巡撫南直隸江北諸地,兼任海州知府。
并協理江北河道百姓安置事宜。”
劉一g贊同:“陛下圣明!”
宋統殷,原淮安知府,因廢漕改海被調任太常寺卿。
此人熟悉江北民情、漕運,處事干練,正是合適人選。
皇帝這一安排,既解決了海州升格后的人事難題,又兼顧了移民安置,可謂一舉兩得。
河務結束,南居益起身從袖中取出一封題本:
“陛下,”南居益躬身,聲音沉穩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振奮。
“臣今日整理北海艦隊、旅順、朝鮮等地奏報時,發現一處地方,地勢絕佳。”
他將題本翻開,手指點在繪制的簡圖上:
“奴兒干都司舊地,雙城衛所在。當地女真話稱此地為――”
南居益頓了頓,清晰吐出三個字:“海參崴。”
御案后的朱由校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震,抬眼看向南居益。
四目相對,南居益從年輕皇帝的眼中看到了一閃而過的銳光。
那不是初次聽聞的茫然,而是某種被觸動的、深藏的認知。
孫承宗在一旁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細節。
他捻須的手停在半空,目光在皇帝與題本之間轉了個來回。
王承恩將南居益翻好的題本呈上,朱由校仔細閱讀。
紙張上的墨跡還很新,顯然是南居益最近才繪制的簡圖。
線條不算精細,但山川走勢、海岸輪廓已勾勒分明。
圖旁密密麻麻的小字標注著地理信息:
三面臨海,深水良港,雖冬季局部封凍但可破冰維持通航。
南控朝鮮海峽,東望日本海……
他的目光在“深水港”三個字上停留許久。
殿內靜得能聽見燭芯偶爾爆出的輕微噼啪聲。
朱由校一頁頁翻看,速度不快。
當他看到南居益在最后幾頁附上的遼左各府縣近年戶冊、稅賦、物價對比時。
眉頭漸漸皺起。
這些數字他其實也看過。
遼東平定后,朝廷在遼北、遼東設布政使司,推行治理。
發放農具種子,遷移流民,撥出專款修建官道驛站。
可三年過去了,成效其實甚微。
沈陽、遼陽這樣的重鎮還算有些起色,可一旦往北,到了撫順、鐵嶺。
再往北到通遼、嫩江……人煙依舊稀少。
玉米土豆確實讓百姓餓不死,可鹽價、布匹價格相對內地依然居高。
當地的皮毛、木材、藥材,運輸成本極高,商人來了也賺不到錢。
遼西走廊運力有限,旅順港又太靠南,輻射不到廣袤的遼北大地。
這就形成了一個死循環:因為窮,沒人愿意去;因為沒人,經濟更起不來。
朱由校合上題本,抬起頭的瞬間,神色已恢復平靜。
但他開口時的聲音,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南卿是想拿下那里?”
不是“占據”,不是“經營”,而是“拿下”。
這個詞里蘊含的決斷意味,讓孫承宗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膝上敲了敲。
南居益深深一躬:“是,陛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