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韓霖手里接過一把剛裝填好的槍,掂了掂。
然后舉起。
單手握持,瞄準。
砰。
槍響的同時,他的手腕猛地一震,槍口差點甩出去。子彈不知道飛到哪去了。
場面瞬間安靜下來,眾人臉色各異。
王輔趕緊上前一步,伸手扶住皇帝握槍的手,幫他穩住。
其他人有的扭頭看向別處,有的低頭盯著腳邊的螞蟻。
朱由校輕咳一聲。
“這太陽光太曬了,”他說,“影響視線。墨鏡拿來。”
王承恩趕緊從懷里掏出一副墨鏡,雙手遞上。
鏡片是茶色的,用銀絲鑲邊,是中昌號新研制的有色玻璃做的。
身為火器院主官,三品大員的畢懋康立刻附和:
“就是就是。這靶場位置怎么選的?那么刺眼。”
他抬頭看了看西斜的太陽,又看了看自己選的靶場位置,面不改色。
火器院眾人低頭不語。
心說:這不是你院正大人親自選的么?
朱由校戴上墨鏡,重新舉起槍。
這回他學乖了,雙手握持。
砰。砰。砰。砰。砰。
五聲槍響。
硝煙散去。
遠處那個匠人跑到靶子前,仔細查看。然后他站在那里,半天沒動。
朱由校微微皺眉。
王承恩尖細的嗓音響起:
“那孩子愣著干嘛,快報啊!”
那年輕匠人這才反應過來,回頭喊道:
“中一發!”
場面更尷尬了。
畢懋康清了清嗓子,及時轉移話題:
“陛下首次使用新槍便能集中一發,著實非常人所及!”
他側身引路:
“陛下,那個膛線步槍也有樣品。請移步。”
朱由校放下槍,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腕。
“這以后配發的時候要注明,”他說,“后坐力大,別傷著人。”
“是。”畢懋康應聲。
朱由校沒有立即走。
他指著旁邊另一個紅布蓋著的架子,問:
“那是什么?”
畢懋康走過去,掀開紅布。
下面是一支長槍。
比手槍長得多,槍管也粗。
但最顯眼的是那個轉輪――和手槍的轉輪一樣,但更大,就裝在槍身中部。
“這是韓主事設計的左輪步槍。”畢懋康說,
“射程比手槍還遠些,射速也比普通步槍快。”
他頓了頓:
“但是寧遠伯和開原伯試了,說這個槍不穩妥。”
韓霖上前,拿起那支槍。
畢懋康指著轉輪和槍管之間的縫隙:
“陛下請看。看似可以一次裝六發,士卒能瞬間壓制敵軍。
但射程、精度,遠不如前裝的天啟三式步槍。”
他指著轉輪前方:
“而且彈巢這里永遠都有縫隙。如果抬槍瞄準,容易傷到眼睛。”
盧象升也點頭:“打仗的話,射速、穩定、威力、后勤都要考量在內。”
朱由校接過槍,仔細端詳。
他想起前世看過的資料。左輪步槍確實曇花一現,只有獵人和牛仔偶爾用用。
軍隊不用,因為漏氣、精度差,還有安全隱患。
想提高射速,還是得靠金屬定裝彈。
但他沒有說這些。
他放下槍,看著韓霖,語氣誠懇:
“韓卿敢于嘗試新的設計方向,很好。以后愿意試就試,不怕浪費。”
韓霖愣了一下,隨即深深躬身:
“謝陛下。臣一定多嘗試,為大明造精良的火器。”
朱由校點點頭,忽然話鋒一轉:
“韓卿,你跟你父親是怎么了?他平時也不提,你自己也不說。
你住都自己住在外面。”
韓霖的父親?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