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懋康沉吟了一下。
“陛下,后裝槍還是有些難度。”
他斟酌著說:
“問題還是火藥漏氣。沒有前裝那種封閉的結構,火藥威力發(fā)揮不足。”
他頓了頓:
“天啟元年造的那批后裝燧發(fā)槍,除了裝彈快些,威力并不如前裝的滑膛槍。
軍中士卒評價不高。目前只有騎兵裝備了一些改制的后裝火帽槍。”
他苦笑了一下:
“而且造價還高出前裝槍很多。”
朱由校問:“還是材質(zhì)和結構的問題?”
畢懋康點頭:“陛下圣明。”
朱由校深吸一口氣:
“繼續(xù)研制。”
他想了想:
“可以將你們的問題,書信一封給陜西的王徽。
他對機械的研究很深,說不定能幫到你們。”
畢懋康躬身:
“是,陛下。臣久仰王良甫之才。”
一行人轉身,往火器院正堂走去。
院子里的陽光漸漸西斜,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那些水力機械還在運轉,齒輪轉動的聲音從工棚里傳出來,混在風里。
走到正堂門口,畢懋康忽然想起什么。
他停下腳步,轉身對皇帝說:
“陛下,焦勉之上奏,觸發(fā)引信的事情,好似有了眉目。”
朱由校腳步一頓。
“哦?”
畢懋康說:
“正在天津試制。”
朱由校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好事。”他說,“若是做出來,第一時間上奏。”
天光漸暗,臨近酉時,皇帝起駕,火器院眾人恭送。
回到謹身殿,朱由校剛邁進門檻,腳步就頓住了。
丹陛下面,坐著一個小人兒。
朱令儀。
四歲的公主穿著紅色的小襖,頭發(fā)扎成兩個小髻。
正雙手抱在胸前,板著小臉,眼睛直直地盯著門口。
那表情,像是誰欠了她一百塊銀元沒還。
朱由校看她一眼,沒說話。
他繼續(xù)往里走,登上丹陛,在御案后坐下。
并微微抬了抬手,示意盧象升不必行禮。
盧象升會意,悄悄坐回角落的案幾后。
朱令儀哼了一聲。
聲音不大,但殿內(nèi)安靜,誰都聽得見。
朱由校拿起一份奏本,翻開,低頭看。
朱令儀又哼了一聲,這回聲音大了些。
朱由校沒抬頭。
朱令儀急了。她站起來,小臉漲紅:
“我生氣啦!”
朱由校這才抬起頭。
他看著臺階下那個氣鼓鼓的小人兒,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令儀,”他說,“上來。誰又氣著你了?”
王承恩趕緊走下丹陛,彎腰伸手要抱。
朱令儀甩開他的手,自己扶著欄桿,一步一步往上爬。
四歲的孩子,腿短,臺階又高,爬得磕磕絆絆,但倔得很,不許人幫。
朱由校看著,這情形是真氣著了,趕緊伸手把她撈起來,抱到腿上。
“跟父皇說說,”他放低聲音,“這又是怎么了?”
朱令儀在他腿上蹦q了兩下:
“大哥氣我!”
朱由校挑眉。
“他笑話我不認字。”
朱由校明白了。
朱慈@今天剛開蒙,學了幾句千字文,正是新鮮的時候。
在皇宮能炫耀給誰看?也就這個比他小兩個時辰的妹妹了。
朱令儀繼續(xù)蹦q:
“父皇,我也要認字!為什么大哥能讀書,我不能?”
朱由校伸手按住她。
虛四歲的孩子也不輕,蹦起來震得腿疼。
“好好好,”他說,“父皇錯了。父皇教你認字,好不好?晚上就教。”
朱令儀愣住了。
她眨眨眼,看著父皇。
然后她撲進他懷里,小臉埋在他胸前,拱了拱。
雖然才四歲,但她已經(jīng)明白一些事了。
在宮里,誰也沒有她爹有排面。父皇親自教,那一定很有面子。
但只拱了一會兒,她又掙開了。
板起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