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肅兵備道鹿善繼起身。
他走到幕布前,從堵胤錫手里接過指揮棒。
燭光映在他臉上,明暗交錯。
“葉爾羌汗國,”他開口,咬字清晰。
“主要以天山以南的喀什噶爾、英吉沙、葉爾羌、和闐、阿克蘇、烏什六城為腹地。”
指揮棒點在幕布上那幾個標注著突厥語地名的地方:
“當地人叫那里‘altishahr’,就是六城之地。
這里是一片大綠洲,日常維持至少3萬兵馬,騎兵為主,隨時可征召至4萬。”
他停頓一下:“若是像建奴那般窮兵黷武,6萬是可以的。”
說完示意,堵胤錫馬上換了一塊玻璃片。
幕布上的圖像變了――是一幅單獨的吐蕃番地圖。
山川、綠洲、城池,標注得清清楚楚。
鹿善繼繼續:
“這里單獨講一下這個吐蕃番。
葉爾羌汗國的叫法是吐魯番,這里更早是東察合臺汗國的重要地盤。”
指揮棒在地圖上畫了個圈:
“正德年間,葉爾羌汗國建立后,吞并了吐蕃番地區。
但由于距離遙遠和風俗差異,對其控制相對松散。
葉爾羌汗王通常任命汗王宗親為吐蕃番的總督――他們叫阿奇木。”
他頓了頓:
“這使得吐蕃番總督實際上是一個藩鎮,常備軍八千,隨時可以征召至一萬五千。”
堵胤錫又換了一塊玻璃片。
幕布上出現一幅人物畫像。
一個中年男子,顴骨較高,眼睛細長,留著精心修剪的胡須。
頭上包裹著一條白色棉布頭巾,纏法莊重復雜。
身穿一件長及腳踝的藍色錦緞長袍,袍子上繡著暗紋,在燭光下泛著幽暗的光。
“現在的吐蕃番總督叫阿卜杜拉?迪萬?伯克。”鹿善繼指著畫像,“就是這個人。”
他頓了頓:
“他是汗王阿不都?拉提夫汗的兄弟。”
堂內安靜了片刻。
六十五衛指揮使李卑開口了。
他三十余歲,剛從京營調來甘肅擔任野戰軍指揮使,說話帶著陜西口音。
“蒙古人?”
鹿善繼點頭:
“是。看其面容,的確是蒙古長相。”
他放下指揮棒,緩緩解釋:
“葉爾羌汗國的創立者賽德汗,是原來東察合臺汗國的王子。
他是成吉思汗次子察合臺的直系后裔。
因此,汗國的王室和最初的貴族,在血統上無疑是蒙古黃金家族的后代。”
他指著畫像上的服飾:
“只是他們經過幾百年的定居,已經發生了深刻變化。
現在他們被稱為‘蒙兀兒人’。
新鴻臚寺現在用這個詞,特指已經突厥化、并大多改信清真教的蒙古貴族。”
他頓了頓:
“他們通常使用察合臺突厥語,生活習俗也很大程度上突厥化。
卻也保持著對自身蒙古貴族出身的強烈認同。”
指揮棒在幕布上點了點:
“但葉爾羌汗國的民眾,絕大多數是定居的畏兀兒人。
整個汗國,在風俗上屬于清真教、突厥之教化為主。”
他說完,躬身一禮,退回座位。
堵胤錫又換了一塊玻璃片。
這次是葉爾羌汗國的官員等級圖,標注著官職和職權。
原甘肅巡撫王之臣身邊,一個年輕將領出列。
他二十五六歲,臉龐方正,膚色黝黑,穿著明軍制式的深藍色棉甲。
走到堂中,抱拳行禮:
“卑職達鼎,拜見陳經略,諸位大人、將軍。”
王之臣開口介紹:
“這位是已故涼州達少保的侄孫。”
堂內眾將微微點頭。達少保就是達云。
萬歷朝名將,回回人,“湟中三捷”就是他指揮的,重創蒙古勢力,穩定了青海局勢。
此后鎮守甘肅十余年,“大小百十余戰,斬獲甚眾”,被稱為西北“邊將之冠”。
達氏家族常年在甘肅從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