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顯什么?”
秦民屏沒說話。
秦良玉站起身,走到門口,望著校場上那些操練的士兵。
“我秦、馬兩家世代忠良,”她說,
“爾姊丈(馬千乘)平反,賜予祭葬,謚號‘忠靖’,追贈太子太保。
瑞征已官居廣西總兵,我本人加封都督僉事、四川都指揮使。
大明開國二百年來,地方土司何曾受過如此恩典?”
她轉過身,看著兩個弟弟:
“你們也都是身居指揮使高位,天子如此信賴,我等不可阻撓新政。”
秦邦屏和秦民屏對視一眼,同時躬身:
“是。”
廣西,泗城州。
十月深秋,泗城還暖。
山坡上的八角林還綠著,空氣里飄著一股淡淡的香料味。
州城坐落在山坳里,灰瓦白墻,一條小河從城邊流過。
岑云漢坐在書房里。
他四十多歲,穿著道袍,手里拿著一本書,但沒在看。
窗外傳來秋蟲的鳴叫,細細的,像針尖。
門被推開。
岑兆禧快步走進來。
“叔父!”
岑云漢放下書,站起身:
“知州來了。”
岑兆禧擺擺手,走到他面前:
“叔父,朝廷的旨意你知道了吧?我們怎么辦?”
岑云漢看著他著急的樣子,也不廢話,點頭道:
“回知州,知道了。依我之見,我等為大明臣子,還是如實上報為好。”
岑兆禧愣了一下,隨即皺眉:
“可是這不一樣,朝廷如果調我們打仗,鎮守地方,沒得說。
但這旨意,明顯還有其他意圖啊。”
岑云漢點點頭:
“知州明鑒。朝廷有高人。”
他頓了頓:
“但我們又能做些什么呢?如果攔著朝廷賞賜士卒,不用朝廷治罪,我們也會人心盡失。”
岑兆禧嘆了口氣。
他在椅子上坐下,沉默了一會兒,說:
“可我們不是秦良玉,他們家是天子嫡系。
也不是湘西的彭家,他們在遼東和朝鮮有實實在在的功勞。”
他抬起頭,看著岑云漢:
“叔父,就沒有任何辦法嗎?”
岑云漢搖頭。
“沒有。”
他走到窗邊,望著窗外:
“如果說還能做些什么,那就是勸說田州一脈,服從朝廷調遣。”
岑兆禧久久不語。
十月末,水西。
圣旨傳到的那天,安邦彥摔了杯子。
青瓷的杯子,落在地上,碎成幾片。
茶水濺在他袍子上,他也不擦,就那么站著,臉色鐵青。
安邦俊走進來,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又看了一眼安邦彥的臉色,沒吭聲。
陳其愚跟在后面,垂著眼。
安邦彥深吸一口氣,坐下。
“說吧。”
安邦俊猶豫了一下,開口:
“阿依哦,士兵們……都知道了。”
安邦彥抬眼看他。
安邦俊硬著頭皮說:
“朝廷要賞賜的消息傳開了,重民想多報自己人。
但下面的人……覺得不公,有人前往畢節、貴陽告狀了。”
安邦彥默然。
下面的人得知朝廷要賞賜,而且賞額不小,誰不想要?
安重民謊報,自然有人不滿。
他閉上眼。
過了很久,他睜開眼:
“告訴各個宗親、頭目,”他說,“如實上報。”
安邦俊愣了一下:
“阿依哦……”
安邦彥沒回頭。
“如實上報。”
安重民張了張嘴,終究沒說出話。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喧嘩。
一個親兵跑進來:
“稟土舍!魯連、阿烏繼他們……帶著人往使君那邊去了!”
安邦彥猛地轉身。
他的臉色更難看了。
安邦俊站起來,安邦彥抬手止住他。
他站在窗邊,一動不動。
很久,很久。
然后他輕聲說:
“知道了。”
大方城,宣慰使司衙門。
安位站在堂上,面前跪著幾個人。
魯連,水西大酋。阿烏繼,大頭人。還有幾個部族的頭目。
“使君,”魯連說,“我等愿受使君調遣。”
安位看著他們,臉上沒什么表情。
但他的眼睛,很亮。
他伸手,扶起魯連:
“諸位請起。”
他頓了頓:
“從今往后,我等一同為朝廷效力,為天子建功。”
魯連抬起頭,看著這個年輕的使君。
安位的臉上,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