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去南京的家,陛下讓他們鎮守南京。”
沐天波不太懂,但聽祖母說過,鎮守是個差事。就證明父親他們沒事。
他不再問了。
漠北,瀚北自治都司。
和寧城。
一年的功夫,這里已經有了幾分府城的樣子。
城墻還沒完全修好,有些地方還是豁口,但官署已經齊了。
灰色的磚墻,青瓦的屋頂,門口掛著木牌,寫著“瀚北兵備道”“瀚北巡按御史”之類的字。
銀行也有了。
三間門面,后面還有水泥澆筑的庫房,門口掛著“中央銀行瀚北分行”的木匾。
窗子上鑲著玻璃,透出里面的柜臺和賬桌。
有了官署、兵營,自然就有人開始在城里定居了。
雖然不多――大部分牧民還是逐水草而居。
但城里已經有了一些固定的鋪子,賣糧的,賣布的,賣鹽的,賣茶的。
門口堆著貨,有人進出。
城外,雪原一望無際。風刮過來,像刀子。
但官衙里,不一樣。
地龍燒得足,熱氣從墻根往上涌,屋里暖得像春天。
窗玻璃上結著霜花,但屋里的人穿著薄襖就夠了。
兵備道衙門里,幾個人圍坐著。
姜曰廣,史可法,余煌,蔡懋德,路振飛,張溥。
一年前,他們還在蒙古包里挨凍。現在總算有了正經的衙門。
門被推開。
一個年輕人走進來。
他穿著明軍千戶的制服,外罩一件貂皮斗篷,臉上帶著風塵。
撫順伯,賀天駿。
眾人起身:
“見過撫順伯。”
賀天駿擺手:
“各位大人客氣了。在下在軍中就是個千戶,不必多禮。”
張溥問:
“在下記得賀千戶是在京營任職,不遠千里從京師而來,所為何事?”
賀天駿正色道:
“在下奉旨給各位送年貨來了,還有陛下旨意。”
眾人對視一眼,立即起身,準備跪接。
賀天駿走到大堂中央,卻沒有立即宣旨。
他讓隨從打開一個黃色綢緞包裹的箱子。
里面也是一臺留聲機。
但是和乾清宮東五所那臺不一樣,那個是試驗品,給皇長子當玩具。
這個是真正的成品,聲音更清晰。
因為沒有用蠟筒刻聲,而是用了從暹羅進入大明的蟲膠做的聲盤。
不僅聲音更清晰一些,而且時間也長很多,足有半盞茶的時間(3-5分鐘)。
賀天駿搖動手柄擰緊發條,撥動指針。
黑色聲盤轉動。
一個聲音從喇叭里傳出來――沒有圣旨的套話,只有皇帝對臣子的關懷。
“居之、憲之、武貞、維玉、見白、乾度。”
眾人的身子齊齊一震,這是什么?
雖然有些雜音,但能聽出那是皇帝的聲音,天音臨照!
他們齊齊叩首。
“漠北苦寒之地,你們經營一年有余,辛苦了。”
史可法的眼眶紅了。
“朕在京師,無時無刻不在掛念爾等。
瀚北都司,從一個名分,到如今的秩序初立,皆是爾等嘔心瀝血之功也。”
余煌的肩頭開始顫抖。
“朕命撫順伯給你們帶了家鄉年貨,聊表朕體恤之情。”
聲音停頓了一下,聲盤還在轉。
史可法以拳抵額,肩頭劇烈顫抖,聲音哽咽:
“臣……臣等豈敢苦!陛下以‘瀚北都司’托付,此乃天恩。
今聞陛下玉音,如見日月臨照雪原。臣等縱肝腦涂地,必為陛下鑄北疆鐵壁!”
路振飛拭淚,肅然叩首:
“陛下念及‘家鄉年貨’四字,臣等心肺俱暖。
去歲試種抗旱黍種已成三百畝,今春當擴至千畝。愿以漠北粟米,他日獻于太廟!”
余煌猛然抬頭:
“臣昨日方教歸化部族孩童書寫‘忠孝’二字……
今聞陛下天音,方知‘教化’之根本,在陛下仁心感召。”
姜曰廣顫聲:
“臣巡邊所佩刀,未嘗有一日離身!
今炮兵第六十六衛已編練完成,明年必為大明肅清北疆!”
張溥伏地:
“臣何德何能,得陛下如此關愛。
臣在瀚北厲行竣法,無一日敢懈怠。臣當教瀚北牧民,永沐天子之教化!”
……
他們說完之后,留聲機繼續發出聲音。
下面是正式的恩賞。
“余煌升任朔方按察使司提學副使,總覽瀚北教化之責。”
余煌叩首。
“姜曰廣升任朔方按察副使,分巡瀚北整飭兵備道。”
姜曰廣叩首。
“史可法升任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兼瀚北巡按御史。”
史可法叩首。
“蔡懋德升任鴻臚寺蒙古司郎中,總覽瀚北都司漢夷糾紛事務。”
蔡懋德叩首。
“路振飛升任戶部朔方清吏司員外郎,總理瀚北錢糧,節制中央銀行瀚北分行。”
路振飛叩首。
“張溥升任朔方按察使司僉事,分巡瀚北都司。
掌一隊‘鐵案騎’,遇部落糾紛即就地升帳審案。”
張溥叩首。
“臣等謝陛下隆恩――”
眾人齊聲。
賀天駿小心收起留聲機,將一封正式的圣旨遞給姜曰廣:
“賀部堂可在和寧?”
眾人還在驚奇留聲機,姜曰廣聞搖頭:
“賀部堂帶兵在北海(貝加爾湖),估計明年開春才會回到和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