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二,謹身殿。
殿門開合,孫承宗和朱燮元走進來。
兩人行禮后,孫承宗從袖中取出一份奏本,雙手呈上。
王承恩接過,放在御案上。
朱由校低頭一看,微微一怔。
《乞致仕疏》。
翻開,是董漢儒的。
他抬起頭:
“董部堂怎么了?”
孫承宗回道:
“學舒自正月起,一直稱病。
臣去探望過,雖不似沉綿之狀,然其自難以再主理兵部。”
朱由校沉默了。
董漢儒,今年六十五歲,做了五年的兵部尚書,從來沒出過什么岔子。
從科爾沁之戰的策略初露鋒芒,到朔川,還有后面的軍制改革,一直沉穩得很。
雖然沒有統率過什么大戰,但絕對是一位優秀的“參謀長”。
如今要走了。
左侍郎趙彥去年也致仕了,現在兵部只有一個右侍郎申用懋,肯定不行。
他想了想,問:
“李邦華那邊,琉球的事情處理得怎么樣了?”
朱燮元起身奏道:
“李懋明奏本已至,今年四月出兵。”
他頓了頓:
“之前臺灣初立,一直著重于內政。
南海艦隊成立的時候,也從東海調了很多人,是以一直在整訓。
而且出兵琉球,日本肯定會有動作,也需要北海艦隊穩固永明之后,出兵配合才行?!?
朱由校點點頭。
琉球一直是大明的傳統藩屬國。
他也是天啟元年開始關注海外情報才知道,琉球現在居然被日本薩摩藩控制。
日本人還在琉球設立了“在番奉行”,控制貿易――尤其針對中國的貿易。
簡直混賬!
但當時內憂外患一大堆,沒時間管。
現在總算騰出手了,而且琉球距離臺灣太近,必須直接控制。
去年九月,琉球國王尚豐王已經正式請求大明出兵,名正順。
日本、沙俄,如同兩個華夏身邊兩大毒瘤,動不動就想搞事情,必須壓死他們。
朱由校沉吟片刻,開口:
“董部堂加少保銜榮退,蔭一子為尚寶司丞,移居南海醫學院靜養。
若其不愿,醫學院派人護送回開州,兵部事務,暫由朱閣老主理。”
孫承宗捋須,沒說話。
這在意料之中,朱燮元一直有兵部尚書銜,而且掌五軍都督府事,負責新軍編練。
朱燮元躬身:
“臣遵旨?!?
朱由校繼續說:
“申用懋守成有余,進取不足,調任朔方巡撫。
讓洪承疇回京任兵部右侍郎,遼北巡撫李若星調任兵部左侍郎。
遼北左布政使胡士容升任巡撫?!?
孫承宗還是沒說話。
這個調整很合理,朔方已經不算前線,不需要再設總督。
申用懋是典型的內政官僚精英,正好合適。
洪承疇此人從漠北歸附的事情來看,機變有謀,擅長兵事。
李若星就更不用說了。
遼北新附之地,漢、蒙、女真雜居,四年時間居然歲有結余,能力極強。
朱由校接下來的話,讓兩人心里一動。
“海軍司郎中鄒維璉,加兵部侍郎銜,提督東海艦隊?!?
“福建巡撫兼兵部左侍郎李邦華,升任兵部尚書,加文淵閣大學士,入閣佐理樞機。
督師福建、琉球軍政,節制東海、北海艦隊。琉球戰事結束,回京履職?!?
“福建布政使熊文燦,升任福建巡撫?!?
一個內閣大學士誕生了。
不是畢自嚴、周永春那種協理閣臣,是真正的閣老。
朱燮元有些驚訝。
孫承宗頷首――他早就和皇帝建過,李邦華最適合將來接任首輔。
至于熊文燦,長于撫綏、通商,可繼理閩臺。
然臨機決斷非其所長,琉球戰事還是要靠李、鄒二人。
朱由校繼續說:
“韓p晉謹身殿大學士、朱燮元晉文華殿大學士、南居益、袁可立晉武英殿大學士?!?
朱燮元起身:
“臣領旨,謝陛下隆恩?!?
保大坊董府,董漢儒正在庭院里曬太陽,臉色蒼白,很虛弱。
兒子董嗣樸跪在地上,小心給父親小腿部換藥,換完后抬頭:
“父親,陳院正說您的瘡毒割掉之后,靜養半年是可以恢復的,何故致仕?
兒子可以每日背您上值?!?
董漢儒微微睜眼:
“為父的身體自己有數,精力不濟了。”
掃了一眼孝悌忠厚,但四十歲了還不懂機宜的兒子,微微嘆了口氣:
“賴陛下天恩,為父執掌兵部五年,過去國勢衰頹也就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