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的炮聲停了。
二十五衛的十五艘戰艦開始收攏隊形。
三艘荷蘭蓋倫一艘降了旗,一艘癱在海面打轉。
一艘歪歪斜斜地跟在明軍拖船后面,往北邊去了。
海面重歸平靜,只有幾塊碎木板和瓷器碎片漂在浪花里,被水流推著往岸邊涌。
宋卡湖口方向,炮聲還在響。
肇慶、韶州兩艦在守軍火炮射程邊緣游弋,艦炮一發接一發地轟擊岸上的炮臺。
炮彈落在沙地上,炸起一團團黃煙。
煙散開,露出被炸塌的胸墻和歪倒的火炮。
明軍的小艇在湖口外面晃了幾次,做出要沖進去的樣子,又退出來。
岸上的守軍被釘在那里,不敢動。
海口前灘。“廣州”號的甲板上,何斌臣放下望遠鏡,轉向旗語兵。
“傳令,廣州號及四艘輔艦,前移至上灘前一里最佳射程陣位。
摧毀灘頭所有可見工事、炮位及障礙物。”
他掏出懷表看了一眼,表盤上的指針指向未時三刻。
“炮火洗地一刻鐘后,陸戰隊小艇開始登陸。
告訴鄧琮――臺灣那艘戰列艦能不能分給我南海艦隊,就在這一戰了。
如果他能傷亡小于百人的代價拿下前灘,老子的左輪給他。”
令旗升上去。
陸戰千戶的指揮船上,鄧琮收到命令。
他三十多歲,廣東人,顴骨高,嘴唇厚,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
他看完令旗,嘿嘿笑了一聲。
“陸戰千戶全體聽令!”他轉身面對甲板上列隊的士兵,聲音從胸腔里炸出來。
“檢查盾牌、短斧、火槍、漂雷。每人至少攜帶十枚手榴彈。
前鋒百戶由我親自率領,撞開海灘這道大門。
中隊百戶隨主力登陸,在先鋒隊搶占立足點后,立即建立掩護火力,壓制兩側反撲。
后隊攜帶火藥包、六磅炮,專門對付堅固工事與敵軍支援。”
他掃視著面前八百張臉,舉起懷表。
“弟兄們,最危險的是上岸前和上岸后最初的五分鐘。
沖過這段死亡地帶,敵人必撲街!艦炮是我們的靠山。”
“得令!”陸戰隊齊聲應喝。
全部準備好之后,廣州號的艦炮開始轟鳴。
首輪開花彈落在灘頭后方的灌木叢和沙丘上。
炮彈炸開,碎片飛濺,引燃了干枯的草木。
濃煙從沙丘后面升起來,被海風吹散,露出藏在灌木叢后面的胸墻和炮位。
第二輪換用重型實心彈,對準那些暴露的工事。
炮彈砸在胸墻上,土塊飛濺,木樁斷裂,一門被炸歪的火炮從掩體里翻出來,炮管插進沙地里。
后續的霰彈掃過灘頭前沿,鉛彈像暴雨一樣傾瀉,打得沙地冒起一片煙塵。
任何敢露頭的守軍都被壓了回去。
何斌臣站在艦橋上,目光從灘頭移到山頂。
“觀測手緊盯山巔炮臺。
若其開火,立即以主艦十八磅火炮進行壓制射擊――
不必追求命中,務求使其炮手無法從容瞄準。
沈士龍所部抵近湖口,向山巔炮臺施壓!”
灘頭上,鄧琮的先鋒百戶已經換乘小艇。
小艇在浪尖上起伏,槳手們弓著背,槳葉插進水里,又拔出來。
他們在灘頭百步之外停住。
鄧琮趴在船頭,盯著水面――水下有木樁,密密麻麻的。
削尖的樁頭從水底伸上來,像一排排牙齒。
他揮手,幾個水兵翻出小艇,舉著幾個“漂雷”,牌胙畹乃ァ
“漂雷”的引信被點燃,悶響幾聲,水花翻涌,木樁被炸斷,漂在水面上。
鐵鏈連著木樁,被炸斷了幾處,剩下的在淺水里拖拉著。
“發紅色信號彈,陸戰隊全員換乘登陸艇。”鄧琮回頭喊。
“小艇不要完全沖上沙灘以免擱淺,在齊腰深水處即可跳船――任何遲疑都是靶子。”
信號彈升起來。
廣州號及四艘輔艦的火力向灘頭兩側和縱深延伸。
炮彈落在更遠的地方,在沙丘后面炸開,形成一道移動的火墻。
火墻和灘頭之間,留出一條狹窄的通道。
登陸艇沖上淺灘。
槳手們在齊腰深的水里跳船,海水灌進靴子里,腳步踉蹌。
盾牌舉在前面,火槍架在盾牌上面。他們潘俺澹ζ鵠矗蛟諏成希:聳酉摺
沙灘在腳下變硬,腳步加快。
登陸最難的時刻,不是沖向海灘的那幾分鐘。
而是搶灘成功后、建立鞏固陣地之前的“脆弱十分鐘”。
艦炮必須停止延伸射擊,以免誤傷已上岸的友軍,這意味著最強大的保護傘突然消失。
宋卡過去能成為暹羅對付北大年的前線,不是白給的。
守軍最精銳的預備隊和隱藏火力點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們從炮火未能摧毀的工事、側翼的灌木叢、甚至偽裝坑里鉆出來,發起最兇猛的反擊。
看似被炮火犁平的沙丘后,突然站起一排火繩槍手。
火繩在槍機上燃燒,煙從槍口冒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