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輪齊射,鉛彈穿過硝煙,打在明軍的盾牌上,噗噗作響。
幾個士兵倒下,沙地上洇出暗紅色。
挺著長矛的步兵從火繩槍手兩側壓上來,矛尖在陽光下閃著光。
山頂的炮臺雖然難以打擊海上艦船,但打擊擁擠在灘頭、正在整隊的明軍卻是極好的目標。
一發實心彈落入人群,沙土飛濺,有人被掀翻。
而此時陸戰隊的六磅炮還沒運上來。
“向我靠攏!結成圓陣!”鄧琮的聲音從硝煙里傳出來。
“不要盲目的前沖!
就地利用彈坑、殘骸、礁石,組成半月形防線!刀盾手在外,火槍在內!”
他再次從腰間拔出一顆信號彈,拉開引信。
藍色的火焰躥上天空,在硝煙里炸開一朵紅花。
他拔出刀,站在防線最前沿。“頂住這波,后續兄弟就上來了!”
廣州號上,何斌臣看見那朵藍色的信號花。
“陸戰隊結的是圓陣。”他對傳令兵說:
“艦炮持續轟擊山頂炮臺――別管能不能打中,讓那里的炮手無法從容瞄準灘頭就行。”
艦炮轉向山頂,炮彈落在炮臺周圍,炸開,煙塵遮住了炮手的視線。
山頂的火炮還在響,但收到干擾,炮彈落點越來越偏。
有一發落在灘頭后面的空地上,有一發打進了海里。
海灘上的守軍卻在增加。
從側翼的灌木叢里,從沙丘后面的藏兵洞里,不斷有人涌出來。
長矛、彎刀、火繩槍,混在一起。
象兵從沙灘盡頭出現,兩頭大象,披著甲,背上馱著箭樓,樓里站著火槍手。
象腿踏在沙灘上,每一步都踩出一個深坑。
鄧琮滿臉血污,一腳踏在破損的盾牌上。
他身邊刀盾手在外圍,火槍手在里面,槍管發燙。
他望著海面――第二波登陸艇還沒有出現。
“結陣!”他嘶吼。
就在這時,海灘后方響起了喊殺聲。
“所有大明子民!王師已至!隨我殺!”
林達哥舉著一把短刀,從椰林后面沖出來。
蔡義興和陳五官跟在他身后,再后面是兩百多個唐人青壯。
宋卡不是琉球,這里的唐人可以通過貿易獲得火繩槍防身,而且常年跑船,都不是善茬。
雖然只有十幾支火槍,但這個時刻起到了最關鍵的作用。
火繩槍手蹲在椰樹后面,朝守軍的側翼放槍。
槍聲零散,但守軍有人倒下,不得不減緩速度。
持刀的唐人從側翼插進守軍的隊伍里,砍翻了幾個長矛兵。
守軍的陣型開始松動,有人回頭張望,有人往后退。
山頂的大厝觀景臺上,莫臥兒達圖王公看著山下那些唐人。
那些他從來沒有正眼看過的礦工、腳夫、小販――正在砍他的士兵。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聲音。
雷爾松站在他身邊,臉色發白。
他的目光從山下的戰場移到海面――明軍的第二波登陸艇已經沖進浪區了。
六磅炮的炮口從船頭伸出來,指著沙灘。
“閣下,走吧。”雷爾松的聲音急促。
“我比任何人都知道成建制明軍的可怕。
現在,為您的家族未來考慮,必須立即前往北大年!
陸路一日可達,公司的堡壘可以保護我們。”
王公低頭看著手里那串琥珀念珠,手指捏著最大的一顆,捏得指節發白。
珠子崩斷了,琥珀珠子從指間滑落,滾過平臺,滾過臺階,一顆一顆掉下去。
有的落在石頭上,碎了;有的落在草叢里,不見了。
他站在那里,看著那些滾落的珠子,看了很久。
咬牙吐出一個字:“走。”
他轉身,快步走向大厝深處,開始收拾細軟。
陸戰隊第二波登陸艇沖上沙灘。
六磅炮被推下船,炮手們在齊腰深的水里裝填,炮彈塞進炮膛,火帽按上。
炮口對準象兵。
轟――
炮彈擊中第一頭大象的腹部。
象身晃了一下,前腿跪下去,背上的箭樓歪了,火槍手從里面摔出來。
另一頭大象受驚,掉頭往沙灘后面跑,踩翻了幾個守軍。
唐人的隊伍從側翼壓上來。
林達哥的短刀砍斷了一面旗幟,蔡義興帶著十幾個人堵住了守軍退往碼頭的路。
陳五官蹲在一棵椰樹后面,手里的火繩槍冒著煙。
守軍開始潰散。
有人扔下武器往山上跑,有人往椰林里鉆,有人跪在沙灘上,雙手抱頭。
海面上,廣州號的炮管還在冒煙。
鄧琮把刀插回鞘里,轉身對傳令兵說:
“黃色信號:灘頭已控,傷亡――戰后統計。”
唐人抬頭看了一眼山頂那座大厝,屋頂的風塔還立在那里,但平臺上已經沒有人了。
他們與母國力量里應外合,親手砸碎套在自己身上的枷鎖!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