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省錢,不叨擾百姓,江南貢米、遼東進貢熊掌、鹿筋,容易嗎?”
李邦華很多詞聽不懂――碳水、脂肪,他從未在任何醫書上見過。
但他似乎覺得皇帝說的有點道理,皇帝這幾年確實沒有過去那些常見病。
不過他還是腹誹:你是沒那些病,但你虛啊。
馬上又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出去。他站起來,起身,語氣鄭重但并不作厲色。
“陛下圣明,減膳節用,此乃堯舜之儉德,臣不勝欽仰。
臣雖愚昧,亦知此乃養身養國之道,甚合《周禮》‘食醫’之訓,臣敢不奉行?”
話鋒一轉,語氣愈發沉重,但仍保持臣子溫恭。
“然――臣竊有愚悃,不敢不冒死以聞。
歷代先帝,皆陛下之祖父,雖有疾患,實系天時、國事之累。
陛下以‘精致碳水’、‘油膩致病’之新語,徑直評議神廟與先帝之躬,恐非孝子仁孫所宜。
《孝經》有云……”
沒說完,被皇帝打斷。
“行了,先用膳。這又沒別人,朕一吐為快怎么了?
人不能諱疾忌醫,治國也一樣啊。過去的錯誤說都不能說,何時能自省、能改正?”
見李邦華又要開始說,朱由校擺手。
“先用膳,用完再說。食不、寢不語,再犯朕要治罪了。”
李邦華只好老實吃飯,嘴巴閉上了,但表情還是不服。
他的眉頭微微皺著,動作很輕,但有些僵硬,每吃一口都像是在跟誰賭氣。
朱由校沒那么多規矩,吃飯不用人伺候。
他吃得很隨意,自己調羹舀湯,筷子夾菜,偶爾端起茶漱口。
但王承恩和夏允彝作為皇帝近侍和近臣,很清楚皇帝的習慣。
皇帝沒吃完,他們已經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王承恩站在御案側旁,垂手肅立;夏允彝坐在角落里,筆擱在硯臺上,紙已經鋪好了。
皇帝停箸了,李邦華即使沒吃完也必須跟著停箸。
他放下調羹,仔細感受了一番――不油膩,口腔、腸胃非常清爽。
他不得不承認,皇帝這膳食不是瞎鬧的。
朱由校漱了漱口,用毛巾擦了擦嘴,抬起頭,目光變得沉穩。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正式開口了。
“朕以為,欲行清丈,就不能沿著張居正的舊路再走下去。
那樣只會重蹈覆轍,便宜了那些地方胥吏。”
他的聲音不高,但殿內安靜,每個字都很清楚。
“滿桂曾經說過一句話,朕覺得很有道理:
‘莫要與那沒見識的愚人爭長論短。
你若降了身段去同他理論,反被他那一肚皮的村俗見識、市井蠻纏給比了下去,吃了暗虧’。
清丈要對付那些士紳、地主,道理也是一樣的。
不能陷在他們的村俗、市井之中,必須要居高臨下地去審視他們。”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李邦華臉上。
“所以,朝廷要清丈,不能直接下詔要清丈,而是要先立法!”
李邦華正色起身,整理衣冠。
他的動作很慢,整了整領口,理了理袖口,然后雙手合抱,舉至胸前,躬身。
“臣恭聽圣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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