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冷了幾分：

“你們說的，我豈能不知？但你們要明白，如今這世道，早不是講仁德，顧大局的時候了！”

“董卓亂政，諸侯各懷心思，太守大人也在磨刀霍霍。亂世里，什么最可靠？不是虛名，不是民心，是實實在在攥在手里的糧食和錢財！”

他身子微微前傾，壓低聲音：

“官府為什么也跟著賣高價糧？那位王縣令是傻子嗎？他難道不知道會挨罵？”

“我看未必！他這是順勢而為，甚至可能……就是在試探，在逼我們，也在逼那些外來的糧商！”

“他想看看，這江都城，到底誰說了算，是誰真正握著命脈！咱們若這時候心軟，低價放糧，豈不是把把柄和主動權拱手讓人？其他世家會怎么看？那些紅了眼的外地糧商會不會反撲？”

他頓了頓，語氣更狠：

“至于百姓會不會反……哼，城外不是有糧棚嗎？那王縣令，不是天天在放糧嗎？餓不死就行了！真要有人敢鬧事，自有官府的刀槍去鎮壓！”

“咱們不過是按市價做買賣的良善商戶，有什么錯？要亂，也是先亂他縣衙！等他王川撐不住了，焦頭爛額了，或許……才是咱們真正出面，撈更大好處的時候！”

王、朱二人被張老爺這番分析說的面面相覷。

雖然心里還是有些害怕，但心中的貪念和對張老爺的信任還是占了上風。

兩人沉默片刻，相繼拱手：

“張公高見，我等……受教了。”

……

江都城門，一片喧囂。

涌進來的糧商車隊幾乎把路堵死，各式各樣的糧攤把城門附近的空地占得滿滿當當。

價牌上的數字依舊觸目驚心，吆喝聲和怒罵聲混在一塊。

“讓開！都讓開！彭城劉氏糧行到――精米白面，價錢公道！”

“下邳陳記，百年老號，貨真價實！要買抓緊！”

“東海糜家商隊在此！量大從優！”

這些外地糧商，顯然有備而來，甚至彼此間有了某種默契，把價死死維持在高位，絕不輕易松。

他們瞅著眼前那些絕望卻又不得不來問價的百姓，就像瞅著一群待宰的羊。

“呸！什么公道！一千錢一石米，這叫公道？你們心是黑的！”

“老天爺啊，睜眼看看吧！這些吃人不吐骨頭的奸商！”

“王大人呢？就讓這些奸商把咱們往死里逼嗎？”

“官府也賣高價糧！他們是一伙的！這世道，沒活路了！”

百姓亂成一片。

城墻之上，周元的手按在刀上，不知是第幾次了。

下面的景象讓他心里一陣發悶。

他再次看向身邊淡然靜立的程昱，忍不住又低聲問：

“程先生，末將……還是覺得不妥。下頭眼看就要出亂子了！咱們的兵在維持秩序，可弟兄們心里也犯嘀咕啊！百姓罵的不是那些糧商，連咱們官府，連主公都一塊罵！這……這名聲還要不要了？主公之前好不容易攢下的好名聲……”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