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糜家兄弟帶著車隊灰溜溜退回城里,周元臉上那點笑意消失,眼神冷下來,對身邊的副手說道:
“給我盯死了他們,還有那幾家大的外地糧商。一粒糧食,都別想偷偷運出去!”
回租住院子的路上,糜竺覺得每一步都十分沉重。
他又回頭看了眼被官兵牢牢把守的城門,又看看身后這一長溜車隊。
車上裝滿了糧食,本來這些糧食都是財富,可現在卻無比燙手。
“好毒的手段……好深的心機!”
糜竺在心里反復念叨這句話,一股寒氣自心底升起。
“這江都縣令王川,到底是個什么人,能布下這么一環套一環的絕戶計!先用高價當誘餌,把咱們引進套;再斷銷路,搶市場;最后干脆封城,把咱們困死在這兒!這是要逼咱們把糧食賤價賣給他,還是……另有什么打算?”
他并不知道這計策并非出自王川之手,而是程昱的手筆。
江都城里的局面,已經清清楚楚了。
糧棚穩穩當當地供糧,加上便宜得讓人不敢相信的官糧,像定海神針一樣,把底層百姓的心牢牢拴住,源源不斷的聲望涌到王川身上。
本地世家雖然囤糧多,可市場沒了,又讓封城令堵著,糧食變不成錢也運不出去,陷在僵局里動彈不得。
而那些像糜竺一樣被徹底套牢,急著變現脫手的外地大糧商,則成了這場博弈里最脆弱的環節,也最可能先崩盤。
王川和程昱的布局步步為營。
先用高價當香餌,把各方糧商引進江都這個池塘,再用糧棚和官糧把池塘里的活水抽干,讓魚沒地方待,最后落下一道封城的命令,徹底堵死池塘所有出口。
本地世家根深蒂固,興許能硬扛很久。
而糜竺這種需要不停游動換氣、資金得快速周轉的“大魚”,最先覺得喘不上氣,被逼到絕境。
……
三天后,江都縣縣衙。
“先生真是神機妙算!”
王川激動地抓著程昱的手,嘴里滿是贊嘆,雖然一開始他還有些不適應這種做法,但是等到收網的時候,他已經徹底體會到了這計策的妙處。
程昱臉上依舊波瀾不驚,只是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他慢慢抽回手,理了理袖子,淡然道:
“主公這話不對。當初定計的時候,我就說過,這招得冒險,可能會挨罵,但能給江都打下根基,撈到大好處,能有這樣的效果,全靠主公信任,我不過是照著計劃走罷了。”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
“正所謂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先前咱們甚至親自下場,把江都糧價抬到高得離譜的地步,廣陵郡里,還有徐州各個郡,但凡鼻子靈、手里有糧的商人,聽說有十倍百倍的利,誰能不動心?”
“然后,封城三個月的令一下,就是把門關上、把閘落下來。急著脫手賺錢、回籠資金的商人,就成了落網的魚,插翅難飛。糧出不去,錢動不了,他們的心……如何能不焦?”
王川聽著這冷靜的分析,想起這幾天外頭鬧翻天的景象,心中再次暗嘆,這位被稱為毒士,還真是一點沒說錯。
他之前只想著對付本地囤糧的世家,程昱卻是連外地那些大糧商都算計上了。
“先生這招真是……”
王川嘆道:
“真是把人性玩到了極致,也把人坑到了極致啊!”
程昱微微欠身:
“給主公辦事,當然得想盡辦法,不計手段。幾個商人貪利的心思被利用,算得了什么?他們當初抬糧價、盤剝老百姓的時候,可曾心軟過?”
王川無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