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人……恩重如山啊……這世道,還能遇到這樣的好人……”
食物帶來的短暫慰藉過去,現實的壓力又重新浮上來。
粥喝完了,饅頭吃光了,接下來怎么辦?
揚州雖然號稱魚米之鄉,但他們受災的家園遠在淮河沿岸,眼前這涂中縣雖沒被大水直接淹了,但顯然也容不下這么多突然涌來的流民。
他們還得繼續往前走,去那些沒遭災的地方。
人群開始有些騷動,一些人撐著地準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重新挑起簡陋的行囊。
就在這時,一個洪亮的聲音忽然在粥棚附近響起,壓過了災民們的聲音:
“諸位鄉親!且慢動身!王大人有令!”
眾人下意識地停下動作,朝聲音來源望去。
只見一個穿著普通皮甲的漢子,站在一個稍微高點的土堆上,正扯著嗓子喊話:
“王大人仁德,見諸位鄉親流離失所,心里不忍!特此告知,若愿隨王大人前往廣陵郡安置者,每日可憑身份木牌,到指定粥棚領取白粥一碗,白面饅頭一個!持續發放,直至找到活計或開荒有成!”
這話瞬間讓百姓沸騰了。
所有人都愣了,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每天……都有一碗粥,一個饅頭?”
一個老漢顫巍巍地重復著,渾濁的眼睛里滿是難以置信。
“去廣陵郡?管飯?一直管到找到活干?”
一個中年婦人摟著懷里的孩子,聲音發抖。
“真的假的?天下哪有這樣的好事?”
有人質疑,但眼中卻有了希望。
每天有粥喝,有饅頭吃!
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不用再每天為了一口吃擔心。
對這群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災民來說,這簡直是沒法想象的承諾!
還沒等眾人從這個消息帶來的震驚和狂喜里完全回過神來,那軍官的聲音再次拔高,拋出了第二個更重的籌碼:
“而且!王大人說了!廣陵郡地廣人稀,多有未開墾的荒地!凡愿隨行前往、落戶廣陵開荒種田者,官府可酌情借給農具、種子!最重要的是,開墾出來的荒地,前三年,免交一切田賦租稅!”
“前三年不交稅?!”
這下子,人群徹底炸了。
對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來說,田賦租稅是壓在他們身上最重的大山之一。
豐年尚且艱難,災年更是催命符。
三年免稅!
這等于給了他們三年寶貴的喘息和積累時間。
這能省下多少力氣?能攢下多少家底?
許多原本只是心動于每日口糧的災民,此刻眼睛都亮了。
“三年不交租子……那、那能多種多少糧食?”
“官府還借農具?這、這王大人真是活菩薩轉世不成?”
“廣陵郡……聽說那邊靠江,地是潮了點,但要是能免稅開荒……值得去!值得去??!”
希望在人群里迅速蔓延。
不少人望著粥棚方向,望著那面“王”字旗,眼眶發紅。
可那軍官深吸一口氣,又用盡力氣喊出了第三句話:
“還有!身強力壯、愿意投效王大人軍中者,待遇從優!每日白粥、白面饅頭管飽!而且每天都能見葷腥,有肉吃!”
“管飽?!”
“還有肉吃?!”
最后一句話,徹底引燃了情緒。
亂世之中,命賤如草。
當兵吃糧,是許多活不下去的青壯年不得已的選擇。
但尋常軍隊,能給口摻了沙石的粟米飯,偶爾見點菜葉油星就不錯了,吃飽都是奢望,更別提吃肉和管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