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帶著涼意,掠過廣陵城的城墻。
城頭上值守的士卒,裹緊了身上略顯單薄的衣甲,只覺得寒冷。
人心散了,膽氣便沒了。
主將張恒那天被親兵抬回城后,就一直昏迷不醒,據隨軍醫官說,是急怒攻心傷了心脈,就算醒來,恐怕也……
郡丞張文正目睹城外慘敗,吐血重傷,至今還躺在榻上,沒法理事。
司馬臧洪更是被趙云一槍挑于馬下,尸骨都沒搶回來。
如今這廣陵城里,名義上還有近萬士卒,實則群龍無首,士氣低到了極點。
守城的精氣神,早散得一干二凈。
許多人私下議論的,已經不是怎么守城,而是城破之后,自家性命怎么保全。
與城內死氣沉沉的景象相反,城外幾里王川的大營里,卻是一片熱氣騰騰,士氣昂揚。
中軍主帳內,趙云卸了甲,只穿一身輕便勁裝,快步走進來,對正在查看地圖的王川抱拳稟報:
“主公,子義將軍派人快馬來報。他已成功截獲張恒從海陵方向運往高郵的最后一批糧隊,燒了大半,繳獲了一點。現在子義將軍已率部轉向高郵縣,按主公之前吩咐,圍而不攻,并派人進城勸降。”
王川抬起頭,眼里閃過一絲了然,點頭道:
“嗯,做得好。傳令子義,不用強攻,以威懾勸降為主。張恒主力已經潰敗,本人重傷不起,高郵、平安兩縣孤立無援,守城官吏要不是愚忠到死那種,應該知道大勢已去。許他們官職不變,吏員照常,百姓不動,自然會開城投降。”
“是!”
趙云應下。
這時典韋走了進來,說道:
“主公!弟兄們歇了兩天,早就緩過勁了,等著攻城呢!攻城器械也準備得差不多了,明天就能推到城下!就等您一聲令下,俺老典第一個帶人爬上去!”
王川聽了笑了笑,看向趙云:
“子龍,你怎么看?”
趙云略一沉吟,道:
“典韋將軍說得沒錯。前天鐵浮屠沖鋒,已經徹底打垮了張恒軍的膽氣,而我軍士氣正旺,攻城如同探囊取物。”
王川點點頭,目光重新落回地圖上的廣陵城。
強攻自然能拿下,但要是能減少傷亡,尤其是減少對城池和城里百姓的破壞,自然更好。
他正琢磨著,目光不經意掃過營寨一角那片臨時圈起來的區域。
那里關著此戰俘獲的六千多名廣陵軍降卒。
降卒營區,其實就是一片用木柵簡單圍起來的空地,搭了些擋雨的棚子。
此刻正是放飯的時候,幾十口大鐵鍋里熬著濃稠的白粥,旁邊籮筐里堆著冒尖的白面饅頭。
粥香和面香混在一起,對這些剛經歷生死、又餓了大半天的降卒來說,有著無法抗拒的吸引力。
降卒們排著隊,每人領到一大碗幾乎能立住筷子的熱粥和一個拳頭大的白面饅頭。
他們蹲在空地上,捧著碗,吃得小心翼翼,又忍不住咂嘴。
“真香啊……這粥,稠得跟糊糊似的……”
“這白面饅頭,一點麩皮都沒有!俺在張太守手下當兵時,最好的時候也就吃摻了豆子的雜面餅子,從沒見過這樣的饅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