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府里的苦,怕跟咱們不一樣。”
林岳山默默嚼著餅子,眼神在昏暗的光線里閃爍。
今天冒險去接觸王川軍,是他和幾個最信得過的兄弟商量后的決定。
實在是看不到活路了。
白天搬運那些冰冷僵硬的同袍尸體時,那種絕望幾乎要把他吞掉。
而王川軍兵不經意間流露出的飽暖和隱隱的優越感,更是像針一樣扎在他心上。
“山哥,你說……王川軍那邊,會信咱們嗎?”
張四,就是那天跟李柱子商量的同伴,湊過來低聲問。
林岳山咽下最后一口餅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聲音堅定:
“不管他們信不信,咱們總得試一試。明天照常出城運尸,見機行事。要是他們真有動作,咱們就拼了!要是沒有……咱們再想別的辦法。總之,這鬼地方,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眾人默默點頭,眼里都燃起一股狠勁。
與此同時,淮陰城府衙內,趙昱剛剛收到一份從郯城轉來的緊急戰報。
他展開一看,緊鎖多日的眉頭終于稍稍舒展了一些:
“好!好!臧霸將軍已率泰山軍前鋒抵達凌縣!最多三天,就能到淮陰城外!”
趙昱把戰報遞給旁邊的親信副將,長長舒了口氣:
“援兵快到了!傳令下去,把這個消息曉諭全軍,鼓舞士氣!再堅持三天!只要臧霸將軍一到,內外夾擊,必能破王川小兒!”
副將也面露喜色:
“恭喜將軍!援兵將至,淮陰無憂了!屬下這就去傳令!”
趙昱點點頭,感覺多日來壓在心頭的大石輕了不少。
他走到窗邊,望著城外隱約的敵軍營火,心里盤算著怎么配合臧霸作戰。
至于城里那些越來越明顯的怨氣和某些兵的小動作?
在他看來,只要援兵消息一到,那些自然會被壓下去。
他現在需要放松一下,連日來的緊張和壓力讓他疲憊不堪。
……
次日,天色蒙蒙亮。
淮陰城南側門依舊按照這幾日的慣例,在軍官不耐煩的催促聲中,緩緩打開一道可供板車通過的縫隙。
林岳山和他的幾十個同鄉兄弟,混在數百名被驅趕來搬運尸體的民夫和輔兵里,低著頭,推著空板車默默走出城門。
寒風凜冽,城外那片曾經的戰場,依舊殘留著死亡的氣息。
遠處,王川軍的兵已經將一大堆用草席或麻布粗略蓋著的尸體堆放好,旁邊還停著一些他們自己的板車。
守城的兵大多縮在門洞里避風,只有幾個負責監督的軍官罵罵咧咧地催促:
“快點!磨蹭什么!搬完趕緊回來!別想偷懶!”
因為連日搬運,守軍早已麻木且厭惡這份差事,加上對林岳山這些非嫡系的輕視,檢查很是敷衍。
城門開得比平日似乎還大了一些,方便板車進出。
林岳山等人推著車,慢慢靠近尸堆。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尤其是那些王川軍的運尸隊。
他注意到,今天王川軍來的人似乎比往常多了一些,而且那些推著板車,穿著破舊號衣的兵,雖然也低著頭,但身形似乎格外魁梧健壯,步伐沉穩。
就在雙方快要交接尸體的時候,一個看似王川軍這邊帶隊的老卒,借著搬運一具尸體靠近林岳山的機會,用極低的聲音快速說:
“林伍長?主公已知爾等心意。今日我軍自有安排,你們見城門處亂起,就盡力擋住城門不讓關,務必小心。這是主公賜給你們壯行的東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