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像他這樣被家人催促,或是自己動了心思的青壯,悄無聲息地離開長興村及周邊村落,往石城山、白虎山而去的,竟有數十人之多。
林岳山站在暮色中,看著那些隱入黑暗的背影,臉上露出一絲一切盡在掌握的笑容。
他對身邊的親兵低聲道:“傳令下去,各處放糧點、粥棚、墾荒示范,再加把勁。動靜可以再大一點,話可以再說得明白一點。
“嚴白虎……他的日子,到頭了。告訴兄弟們,辦好這趟差,肅清吳郡匪患,主公不吝封賞,一個偏將的職位,我林岳山還是能為大家爭一爭的。”
……
白虎山,主寨。
與其說這是個軍營,不如說是個大些的山匪窩。
木柵粗糙,房舍低矮歪斜,空氣里彌漫著汗臭。
寨子里的氣氛,比這窩著的山風還要陰冷幾分。
嚴白虎坐在虎皮墊子上,面前擺著的是一碗能照見人影的稀粥,幾片發黃的爛菜葉子漂在上面。
他臉色陰沉,下面或坐或站的大小頭目,還有更多擠在門外空地上的普通匪眾,個個面有菜色,眼神飄忽,肚子里不時傳出咕嚕嚕的叫聲。
“大哥……糧食,真不多了,山下幾個暗樁都被拔了,換鹽鐵的通道也斷了。
“王川的人看得緊,咱們……咱們快斷炊了。”
一個管糧的小頭目哭喪著臉匯報。
“廢物!”
嚴白虎猛地將手里的粗陶碗砸在地上,碎片和稀粥濺了一地:“一萬多人,連條弄糧食的路子都找不到?老子養你們干什么吃的!”
“大哥,不是兄弟們不盡力啊!”
另一個頭目苦著臉說:“那王川三萬大軍就駐在吳縣,咱們一下山,就是自投羅網,附近村子現在都有兵看著,還有那林岳山,帶著兵幫泥腿子開荒種地,村民們現在看咱們,跟看仇人似的……”
“那就給老子餓著!”
嚴白虎吼道,眼里兇光畢露:“從今天起,所有人,每日口糧再減三成!就一頓稀的!誰敢叫苦,老子砍了他的腦袋當球踢!
“王川想困死老子?老子就跟他在這山里耗著!這白虎山易守難攻,看他有多少糧草跟我耗!”
命令傳下去,山寨里頓時一片死寂,隨即是壓不住的騷動。
每天一頓稀粥爛菜葉,這跟等死有什么區別?
許多人摸著干癟的肚子,眼神開始不由自主地瞟向山下。
那里有他們的家,有他們的親人,也有這兩天悄悄流傳開的讓人心跳加速的消息……
……
深夜,山寨角落一個破爛的窩棚里,幾個人影蜷縮在一起,低聲交談。
“王大哥,我弟今晚偷跑下山了,天亮前回來的,懷里揣著這個。”
一個年輕漢子從懷里掏出半塊粗糙的麥餅,還有一小條用干荷葉包著的、黑乎乎的咸肉干:
“他說……他說山下張家村,真的在發糧,發肉!我娘和他媳婦都領到了!那個林校尉,還帶著兵在村口開荒,說開出來的地,種使君給的神仙稻子,一畝能打上千斤,交了糧,自家能留大半!”
窩棚里響起一片壓著的吸氣聲。
另一個漢子也急聲說:“我姑婆家就在山下村子,我表弟昨晚也溜回來報了信,說的都一樣!還說……還說使君有令,以前的事,只要放下刀,下山登記,一概不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