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
他低聲對身旁扶刀而立的孫堅說,“王川急于畢其功于一役,一定會派精銳輕裝快追。太史慈是他手下頭號猛將,這次追兵多半是他率領。
“這人勇猛是勇猛,但剛打了勝仗容易驕傲,又急著攔截我軍,肯定不把我們這些殘兵放在眼里。這就是他的弱點?!?
他指向城外幾處地形:“柴桑城外頭的地形,不是一馬平川。城南有矮丘和樹林,城西臨江的地方有灘涂和蘆葦蕩。我已經讓士兵在矮丘后面埋伏了兩千弓弩手,在蘆葦蕩里藏了幾十艘快船和五百敢死之士。
“等太史慈的軍隊到了城下急著攻城的時候,伏兵一起殺出來,騷擾他的側后,打亂他的陣腳。
“同時,江面上我們的水軍船只也可以游弋助威,用箭雨壓制。我軍則憑城固守,消耗他的銳氣。只要能拖住他兩三天,等我們的主力大部及輜重渡過江,就可以相機從水陸兩路撤離。
“就算不能重創追兵,也要讓太史慈在這里磕掉幾顆牙,不敢再肆無忌憚地追?!?
孫堅聽著周瑜條理分明的布置,拍了拍周瑜的肩膀,沉聲道:“公瑾放心養病,城防和伏擊的事,我親自督陣!王川想要我的命,沒那么容易!就讓太史慈先來試試我江東兒郎的骨氣!”
殘存的孫堅軍士兵,見主帥重新振作起來,又有城池可守,周郎還有妙計,心里也稍微安定了一些,開始按命令布置城防,準備滾木石,檢查弓弩箭矢。
……
暮色漸漸合攏,大地盡頭,煙塵滾滾,蹄聲如雷。
太史慈帶著兩萬追兵,經過連日急行軍,終于趕到了柴桑城下。
遠遠望去,城池的輪廓在暮色中有些模糊,城頭旌旗林立,守軍的身影影影綽綽,顯然已經有了準備。
太史慈勒住戰馬,望著這座擋在面前的堅城,眉頭微微皺起。
他一路追來,孫堅軍望風而逃,沒遇到像樣的抵抗,沒想到對方竟敢在柴桑停下來,看樣子是要據城死守,為渡江爭取時間。
“將軍,天快黑了,是不是讓弟兄們先扎營休息,明天再攻城?”
副將提議。
太史慈望著城頭,又看看身后雖然疲憊但士氣高昂的士兵,搖了搖頭:“兵貴神速!孫堅的殘部驚魂未定,倉促守城,未必嚴密。
“我軍挾大勝之威,正該一鼓作氣!傳令下去,就地休整一個時辰,飽餐戰飯,檢查器械。
“入夜之后,以三千精銳為先登,強攻南門!其余各部,準備接應,壓制城頭弓弩!務必在天亮之前拿下柴桑,把孫堅堵死在江南!”
命令傳達下去,王川軍的士兵雖然疲憊,但勝仗帶來的信心支撐著他們。
很快,營地里升起了炊煙,士兵們默默吃飯,擦拭兵器,檢查云梯、沖車等攻城器械。
一股肅殺之氣在夜色中凝聚。
……
柴桑城外,依傍著浩蕩長江的一處廢棄水寨。
寨里沒有多少燈火,只有零星的幾點光在黑暗中搖曳,那是周瑜刻意留下用來迷惑可能存在的追兵或探子的偽裝。
寨墻一角,臨時搭起的簡易望臺上,周瑜裹著厚厚的裘氅,半躺在軟榻上,目光越過低矮的寨墻,投向外面漆黑一片的江面和陸地。
他的臉色在微弱的星光下更顯蒼白,唇色淡得幾乎沒有血色,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