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世家借糧?長文,你莫非忘了,這些世家借出去的糧,從來都是九出十三歸,而且多半要拿田產抵押,甚至拿官位做質押!
“這個口子一開,今天借糧解了我軍民之困,明天兗州的權柄、田畝,怕是要有大半改姓了!彭城之敗后,他們本來就有些不安分,現在哪會放過這種趁火打劫的好機會?”
他太了解這些盤踞地方幾百年的世家了。
他們就像一群嗅覺靈敏的狗,平時裝得溫順,一旦聞到你虛弱的氣息,就會毫不猶豫撲上來撕咬,直到把你連皮帶骨吞干凈。
戲志才咳嗽著,蒼白的臉上泛起病態的潮紅:“主公顧慮得對,跟世家低頭,等于與虎謀皮,但糧食的困局,已經火燒眉毛了,必須另想辦法。”
曹操慢慢靠向椅背,閉上眼,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扶手。
他沒有立刻做決定,但那份深沉的焦慮和不甘,像黑壓壓的烏云,籠罩在堂里每個人心上。
……
荊州,南陽郡治所。
袁術那邊比曹操更焦頭爛額。
他剛接到從豫州各地雪片一樣飛來的告急文書。
“蝗蟲!鋪天蓋地的蝗蟲!”
袁術把一份文書狠狠摔在地上,氣急敗壞地在屋里來回轉圈:“豫州八成稻田要絕收?秋收沒指望了?那本將軍幾十萬大軍吃什么?喝西北風嗎?!”
謀士楊弘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小心翼翼地說:
“主公息怒。眼下之計,只能……只能趕緊往外頭買糧,荊州劉表那邊,今年風調雨順,糧倉滿得往外流,雖然糧價肯定高得離譜,但只要買到糧食,穩住軍心民心,渡過這一劫,才是上策。”
“跟劉景升買糧?”
袁術臉色陰得能滴水。
他一向瞧不起那個守成的劉景升,如今卻要去求他?
“糧價會高到什么地步?”
閻象嘆了口氣,沉聲道:“主公,現在是賣方說了算。豫州、兗州,甚至司隸都遭了大災,急著買糧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荊州的糧價,怕是要漲到平常的幾倍甚至十幾倍。就算這樣,還不一定能買到足夠的量。”
袁術胸口劇烈起伏。
但他也知道,這是眼下唯一能走的路。
沒糧食,他那看似龐大的軍隊立馬就會散架。
“買!不管多貴,先買!立刻派使者去襄陽,不,本將軍親自寫信給劉表!還有,叫九江、廬江那邊加緊搜刮……不,是征糧,一切以保障軍隊為先!”
袁術咬著牙下令,心卻在滴血。
這憑空多出來的巨大開銷,足夠把他本來就不算寬裕的庫房徹底掏空。
……
冀州,信都。
跟南邊的愁云慘霧比起來,冀州的氣氛平和多了。
田豐正在向袁紹匯報各地災情。
“主公,這次蝗災旱災主要鬧在黃河以南的兗州、豫州大部分地區,以及徐州西邊邊境的幾個縣。
“咱們冀州在北邊,氣候涼,蝗蟲到了這兒勢頭已經弱了,加上防得及時,受災很輕,今年收成能保住八成以上。”
田豐語氣里帶著一絲慶幸,也有一絲凝重:
“不過,這其實是老天給的好機會。南方那幾個州缺糧,民心浮動,軍心不穩。要是我軍能快快拿下易京,拿下整個幽州,整合北方的力量,趁這個時機南下打青州、徐州,事半功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