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慶沒有注意到她們的目光。

他低著頭，手指在琴弦上緩緩移動。

“是誰撥動金色口弦~”

“穿過黑夜掠過山崗~”

前世的夜晚，他一個人戴著耳機，把這單調得近乎執拗的旋律一遍遍按下循環。

這首歌的聲音像一把鈍刀，反反復復割著他心底那片空蕩蕩的角落，說不清是想家還是想哭。

家......？

對一個孤兒而，那不過是個模糊的概念。

而這輩子，他還是沒能學會該怎么在一個地方扎下根。

他想起他死前的那個荒唐結局。

想起福利院里永遠不夠分的糖果。

想起這輩子第一次吃到程夏做的紅燒肉。

想起李秋每次嘴上罵著他，永遠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但每次他困難時，她都會出現。

她是他這輩子撿到的最大的便宜，雖然他從沒當面說過。

還有那次在海邊，周楚楚抱著那根比臉還大的棒棒糖，踮起腳尖親他臉頰時的羞澀。

他分不清自已到底是前世那個社恐老處男，還是今生這個被一堆麻煩追著跑的李慶。

也許兩個都是。

也許兩個都不是。

也許他只是在兩個世界的夾縫里，偷了一段不屬于自已的人生。

但他清楚，他從始至終都只是個普通人。

“是誰把你精心制作~”

“是誰把你珍藏心間~”

“是誰讓你無限期待~”

“是誰讓你深切牽掛~”

露臺上沒有人說話。

歌還沒唱完，李慶就放下了吉他。

不是忘了詞，是他忽然意識到，露臺上太安靜了。

他抬起頭。

周楚楚站在露臺欄桿邊，那雙眼睛怔怔地看著他。

陸依依站在露臺門口，她的眼眶似乎有點紅。

不知道是不是委屈，還是某種被猝不及防戳中內心深處的某件事情。

她別過頭，抬起手，用指尖極快地蹭了一下眼角，然后重新轉過頭來，下巴依然驕傲地抬著，只是嘴角那個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強。

“這首歌叫什么名字？”她問。

“……額……它叫《金色的口弦》。”

“沒聽過。”

“正常。”李慶把吉他放到地上，仰頭看著夜空，“它是一首很老的歌了。可能這個世界上，只有我一個人聽過。”

陸依依沒有追問。

.....

與此同時，陳寧屏幕里的李秋也沉默了很久。

她和李慶隔著一道屏幕，似乎也隔著十幾年的沉默。

李慶以前從不唱歌，在家里連哼個調子都沒有過。

那個縮在房間里打游戲、跟爸媽說話都低著頭的李慶，跟眼前這個在綜藝上指著人罵的男生，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變的？

李秋忽然想起很小的時候，李慶還會拉著她的手上學。

后來這個哥哥就縮回了自已的殼里，話越來越少，直到變成一個她怎么也看不起的人。

以前她總覺得這個哥哥沒用，軟蛋，廢物。

她甚至想過，如果她不是他妹妹，她根本不會多看他一眼。

可現在，她忽然覺得，她好像從來沒認識過他。

“……還挺會裝的。”她小聲說了一句，然后把鏡頭轉開，不讓陳寧看到自已的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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