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不幸的是,實際情況就是如此。
頂著身后一群黑衣男子殷切到灼熱的目光,沈知離微側首,咳嗽了一聲:“青堂主,還能救,不過回春谷的診費是很貴的……”
她的話還未說完,只聽哐當一聲。
黑衣男子刷刷散開,幾個的紅木箱子一字排開,角落處走來一名青衫男子,他掂了掂手中的判官筆,向上一抬,箱子齊刷刷打開,滿箱金燦燦的黃金,成色十足,晃花人眼。
沈知離的面容幾乎瞬間舒展開。
有銀子就好說話。
受她那個吝嗇成名的師傅沈天行影響,沈知離在斂財方面簡直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剛一接手回春谷就定下規矩,上門找她求醫不管看不看,求診費一個子也不能少,之后接踵而來的治愈費、藥材費、住谷客房費……基本上除非到了生命垂危的時刻,少有江湖人愿意再來回春谷看病。
不過越是如此,回春谷的醫術越發被傳的神乎其神。
沈知離套上特制的指套,在床上人的身上翻了翻傷口。
嘖嘖嘖,新傷舊傷加起來簡直找不到一塊好的地方,不過萬幸,斷了七八根肋骨竟然沒有一根插進心肺里。
“他是怎么弄的?”
“摔傷。”
頓了頓,十二夜雨堂堂主青荇才嘆氣道,“從懸崖上摔下去的。”
“怎么摔下去的?”
“被人推下去的。”
“被人?”
沈知離抬起頭,口氣里略帶了幾分詫異,“誰?”
沈知離對這位鼎鼎大名的風云人物也慕名已久,江湖盛傳十二夜公子俠肝義膽,文武雙全,又兼樣貌出眾,談吐溫文,口碑極好……
這點沈知離差不多可以確定,因為她接手過不少被十二夜公子重傷的人,但沒有一個不是敗的心服口服,甚至還有的一邊在療傷中痛的嗷嗷叫,一邊在為十二夜公子說好話,大意基本是“十二夜公子當真是人中龍鳳,令吾等羞煞”“我這輩子就沒見過比十二夜公子更加風華出眾的人,假以時日,此子、此子真是……不可限量啊”。
做人做到這個份上,基本上只有兩種可能。
一種是城府深不可測,一種是……笨蛋。
青荇復又嘆了口氣:“魔教左護法葉淺淺,或者叫柏淺。”
“……十二夜公子視若珍寶的那個,非常有性格的紅顏知己柏淺姑娘?”
青荇輕輕點頭。
與十二夜公子和魔教仇深似海同樣出名的,是他那位讓天下無數女子羨慕嫉妒恨的心上人,柏淺。
沈知離的性子不算太八卦,但還是忍不住問了聲:“你家公子移情別戀?”
青荇的臉色難看了一些,搖頭,顯然不想就這個話題多談。
對方不愿,沈知離也不多問。
只是在腦中快速劃掉前面猜測的選項,如此難以啟齒,顯然說明被騙的是他家公子,這位十二夜公子應該,不,肯定……是個笨蛋吧……
“你也不用擔心了,既然收了你的銀子,你們又沒有違反回春谷的求醫令,人我是一定會救的。”
收人錢財替人消災,沈知離意思意思安撫了兩句,“你就放心的去吧。”
“放心的……去吧?”
“呃,有問題么?”
沈知離挑了挑眉。
“沒什么……那就拜托沈谷主了。”
沈知離雖然人品不是太好,但醫德還是有的。
簡單觀察過傷口,剖胸,取骨,接好,縫合,一氣呵成,各種靈丹妙藥不要錢的用,足足忙到天黑才將這位公子裹成粽子。
末了,沈知離一邊取下手套洗手一邊示意打下手的醫童替床上的病人擦擦身。
額前長長垂下的染血發絲被輕輕撩開,露出光潔的額頭,沈知離下意識瞄了眼,頓時有些發愣。
一般人在這種時候都是面色慘白形容狼狽,但偏偏這張臉極端狼狽下依然清朗俊逸,如水般溫潤沁人,干凈的好像纖塵不染,此時蒼白失血的情狀反而顯出了一種讓人心疼的脆弱,恨不能溫聲將他喚醒。
……真是副好皮相,也難怪這么多女子傾慕。
感慨歸感慨,倒也不是沒見過比他更好看的男子,沈知離想,反正等他病好,下次見面又不知是何時。
在對得起銀子的藥材下,十二夜公子身上的傷逐漸開始痊愈,雖然看起來嚴重,但畢竟沒有傷及根本,這種學武之人的身體又極好,估計不出兩月又可以活蹦亂跳了。
如此一來,除了換藥的時候,沈知離倒也懶得去看他。
十二夜公子醒來的那日,好巧不巧恰是沈知離為他換藥的日子。
扒光了十二夜公子的衣服,沈知離用手指一點點劃過受傷的地方,仔細檢查傷口愈合的情況,作為醫者,即便是個女子也對他人的身體見怪不怪。
指尖按了按尾椎,嗯,愈合的還不錯……皮膚也不錯。
下面……
沈知離一側眸,就對上一雙色澤淺淡的眸子。
她眨眼,那雙眼睛也眨了眨眼。
眸中并沒有剛清醒時的迷糊,顯然已經看了好一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