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都有,我卻什么都沒有。你看你,不管是事業還是戀愛都好順利,我什么都不順利。我喜歡的女孩不喜歡我,她甚至很厭惡我。我是你和爸爸的親人,卻只能在酒店里打工,當孩子的家教,到處受氣。不是不能吃這樣的苦,但前提是……姐姐要和我一樣才可以啊??墒悄銋s越來越厲害了,成為聞名世界的小提琴家,被最優秀的男人愛著……你有沒有考慮過,或許我并不想生活在你的光環下?”
這番話令裴詩心驚。和裴曲從出生開始到現在二十多年,這是她頭一次知道,自己竟從來沒有了解過弟弟。她一直覺得他聽話、膽小、可愛,是個需要被人保護的孩子……她喃喃說道:“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和夏承司分手了?!?
“分手了?為什么?”
“理由我不能告訴你。反正我們分了?!?
“是因為你們有血緣關系嗎?”
“你……都知道?”裴詩再一次被他的話嚇到。這孩子到底還藏了多少事?
“我知道,她婚禮那天我發消息說我愛她,她就告訴了我這件事,讓我滾蛋??墒牵怯钟惺裁搓P系呢?我和夏娜也有血緣關系,可我還是喜歡她?!?
“什么,你……你真的喜歡夏娜?!”裴詩晃晃腦袋,“為什么會喜歡她?你不是很討厭她嗎?”
“我那么討厭她,是因為她一點責任心都沒有。之前在倫敦,她被柯澤拒絕的第一個晚上喝得爛醉,抓著我就奪走了我的童貞,第二天卻像避艾滋一樣跑了?!彼麩o視了越來越詫異的姐姐,頹廢地說道,“原本以為把我關起來的人是她,我就想,既然無法和她成為戀人,那就成為仇人吧??墒聦嵤牵也洛e了。她只是鄙視我而已,根本不會動心機去折磨我。最后,她還心安理得地嫁給其他人了……”
裴詩睜大眼看著他,說不出一個字來。
裴曲歪著頭,憔悴地笑了一下:“所以,你有必要難過嗎?你和夏先生就算不能在一起,他還是愛你的??墒?,我和夏娜既不能在一起,也無法相愛。我付出了那么多,還是沒法和她相愛。那一個晚上過后,她燃起了我的希望,我寫情書給她,把她喜歡的茉莉花別在信紙上,但她把花揉碎了,原封不動地退還給我,還諷刺我,說:‘如果你姐姐不再拉小提琴,我可以考慮和你在一起?!阒绬峤?,我真的相信她了啊……我滿足了她的愿望,她卻出爾反爾,逃得更遠了……”
他干燥的眼眶里被淚水填滿,就像是有一場雨降落在了兩塊小小的沙漠里。但裴詩卻懵了:“你……滿足了她的愿望?”
等了半天,看見他還是在哭,她腦海里卻響起了和森川光最后的對話……
——“如果我說,是有人拜托我弄斷你的手,才會完成和我的交易,你相信么?”
——“哦,那個人一定很不希望我拉小提琴?!?
——“對。而且,這個人你并不陌生?!?
——“是什么人?……不,別告訴我。你只是在為自己找借口開脫,我不會相信你的?!?
——“不知道也比較好。如果知道是誰,你肯定會受不了。”
有生以來,裴詩第一次感到了浸泡入骨的恐懼。她提起一口氣,握住發抖的雙拳,顫聲問道:“小曲,拜托森川組弄斷我手臂的人……是你?”
“姐,我不喜歡你拉小提琴,不光是因為夏娜,原因我早就告訴過你了?!?
“回答我的話!”
“對。”他毫不猶豫地答道,“把皇家古典樂之夜寄來的信藏起來的人,也是我?!?
全然的死寂占據了所有的空氣。窗外正逢夕陽西下,太陽的光微弱至極,仿佛是個快入棺材的守財奴,把最后一點黃金藏在自己的懷中。一列火車從邊界的軌道開過,車輪撞擊著軌道,金屬聲是這個無聲世界里唯一的伴奏。紅光像血一樣染上裴詩的臉頰,她眼眶通紅,四肢的血肉卻像與筋骨分離了,冰涼地刺痛著骨頭。幾次深呼吸過后,她終于站起來,指著門口,冷冷地說道:“滾吧。從今以后我沒有你這個弟弟?!?
裴曲頓了一下,笑得沒了眼睛:“要我滾可以,把最后的零花錢給我吧。”
裴詩覺得自己真心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把裴曲攆走后的當晚,她病得連藥都拿不動,從床上滾了下來,半夜又去醫院輸了兩瓶藥水。第二天她康復了一些,不過整個人虛弱,身體素質像是再也好不起來了。再這樣下去,巡回音樂會肯定會泡湯。現在生活里一切都搞砸了,這件事一定不能再放棄,所以,她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了市中心的新房子,先搬了一部分東西到那邊去,打算換個環境調整心情,專心練琴。
眼見離音樂會還有一周多的時間,一個晚上,她正在拉一首快節奏的練習曲,突然手機響了起來。打開一看,短信箱里有一條裴曲發來的消息:“姐姐,我覺得自己真是你的包袱。如果爸爸媽媽沒有生我就好了?!薄嫉竭@個份上了,他居然連個道歉都沒有,還在自怨自艾。他知道她有多心寒嗎?自己真是太嬌慣他了!她生氣地把手機扔到沙發上,繼續練琴。
但又拉了幾下,她的弓子停在了弦上面。維持著這個動作七八秒過后,她猛地把琴扔在了沙發上,隨便披了一件衣服在睡衣上,換了鞋就沖下樓去,打車直奔舊居。
一切都和她預感的完全一樣。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