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人身上都有氣運,就連一個國家也有國運。氣運就決定了這個人一生的高度,同理,國運也是。
氣運是無法觀測的,修士們也只是用“福緣”,凡界則是用“運氣”“運道”這樣的字眼統一概括。為了增強福緣,修士們燈元節點燈,凡界佩戴開光靈物或寶玉,也可能起到微乎其微的作用。
千越兮雖然未曾入世,卻也眼高于頂,看不上俗世凡人,更沒打算去摻些下里巴人的紅塵,只打算走陽春白雪的高端路線。
他直接在天山上起了個卦,卦象指示著整個天下氣運最甚的幾個方位,然后御起飛行法寶,老神在在的上路了。
虎起來的少年千越兮打算去看看,世間集大氣運的地方,究竟有什么不同。還打算搞點事情,揚名立萬。
那幾年他去了不少地方。
他起的是氣運盤,能夠被算到的,都是最出挑的那幾個。例如其中某個國運昌盛的王朝,千越兮隨意掃一眼,就知道這個王朝將會在未來不久掃六合蕩八荒,一統中原。例如某個人跡罕至的山谷,在不久后會有一處上古洞府出世,寒潭處一條蛟龍潛心修煉有得躍龍門的可能。
世間萬物,在他眼里都無所遁形。
就這么在塵世間過了幾年,千越兮的身形也從少年抽成了青年模樣。某一年年底準備打道回府,在回天山的路上,方向一拐,踏入了一個即將滅亡的國家。
他之所以會注意到這個名為“楚國”的國家,是因為這里著實有些奇怪。
象征國運的龍脈盤旋在都城上空,身軀已經殘破無比,隱喻大廈將傾之勢。
不出十年,這個王朝絕對不復存在。
奇怪的是,明明這條龍脈氣數已盡,偏偏楚國國都的天空卻覆蓋著象征福緣深厚的紫云。
紫色是最尊貴的顏色,即便是千越兮數年前經過的王朝,也比不上如今楚國國都上空的成色。
可惜這片紫云剛剛誕生不久,挽救不了一個國家的傾頹。但是這么大面積的氣運,還是引起了千越兮的好奇。于是他難得的摸出了許久未動用的卦盤,順著氣運最盛的那處走去。
終點在楚國的皇宮,宮人們提著燈穿梭在殿宇樓閣間。
入世幾年,最基本的規矩千越兮還是明白的,他隨手掐了個隱身決,便在眾目睽睽重病把守之下走進宮內。
千越兮以為自己會見到某個被珍藏供奉起來的大國之器,諸如藍田和氏璧那樣的傳世珍寶,再不濟就是皇宮有良好的風水布局,正好合了龍脈心口。
出乎意料的,他看到的并非是這些死物,而是一個人。
準確的來說,是一位小小少年。
少年坐在東宮內,身穿一襲白金色長袍,腰間掛著古玉,小小年紀貴氣逼人,還沒張開的稚嫩臉龐沉靜嚴肅,光看眉眼都知道長大后該是如何清雋風華。
太傅正在面前為他講書授課,小太子便認認真真聽著,時不時低頭蘸墨記上幾筆。
用了隱身決的千越兮站在窗沿邊,往日無甚表情的紫色眼底也多了層疑惑。
夸張點說,舉一個國家的氣運,都比不上面前這位楚國的小太子一個人。或者說,即便是這么厚重的氣運,也無法挽救一個國家的頹勢,實在古怪的很。
他覺得稀奇,便默默將這件事情記在了心底,回了天山。
時光有如白駒過隙,匆匆又是十載光陰,彈指間而過。
這一回,千越兮再下山的時候,他已經從青年蛻變成了男人,繼任了傳說中天機門主的名號。
天機門主不輕易出世。千越兮此次下山,是為了安置師尊的骨殖,順帶遵循天機盤的指示,去人間尋找天命之子的人選。
前任門主將功力全部灌給了千越兮,雖然死去時并未留下只片語,千越兮卻固執地想將師尊葬在有桃花的地方。
前任門主的命劫便是一位桃花妖,就連死時也緊緊盯著天山唯一的那塊花圃,眼底滿是回光返照的眷戀。千越兮便想,他理應完成師尊這樁未了的遺愿。
也許是冥冥間有天意,這一回下山時,他在一處邊陲小城,再次遇到了當初那個紫氣福緣開滿整個國都的小太子。
那時的小太子已經不是楚國的太子,而是成了一襲白衣的太衍宗首徒。
白衣少年不過煉氣期,卻端的一身清冷正氣,墨發整整齊齊束在冠內,手持長劍,風發意氣。
算了一卦后,千越兮才知道,原來早在好幾年前,楚國國君一亡,整個楚國便氣數盡了,在齊國的兵馬鐵騎下化作烏有。
整整一個皇宮的人,只有面前這位小太子活了下來。
千越兮抱著一盞香爐,站在枯樹下,有了些明悟。
少年那深厚的福緣對楚國全然無效,原來是因為,他的通天大道并非在凡界,而是在修真界。
天道選定的大機緣者,總會提前抽走青云直上所需要預支的代價。
天機門主遙遙朝著那邊望了一眼。
小太子入修真界還沒有多久,依舊放不下塵緣,偶爾會偷偷溜下太衍宗山門,回歸故國追憶舊夢。
千越兮看到他的時候,他正在幫扶一位自舊國滅亡后,四處流竄的楚國難民,手起劍落便施展了一個神通,引得那些衣衫襤褸的難民紛紛跪下,高聲呼著“太子殿下。”
他抬首的時候,眼眸比之星辰還要璀璨。
在那位疏離淡漠的門主心里,悄然埋下一顆深不可見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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