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那張寬大的龍椅上。
昨天他還覺得這椅子長滿刺。
今天他坐得很穩。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陳平和周勃領著百官跪在地上,聲音響徹大殿。
劉恒透過冕冠珠簾看著腳下跪伏的人群。
他下意識看向屏風后的后殿。
那里空空蕩蕩,只有那張紫檀木軟榻孤零零放著。
劉恒心里一慌,起身跑到后殿。
太阿劍不見了。
桌上只留下一張泛黃的宣紙,被硯臺壓著。
劉恒拿起了紙。
上面只有四個字。
老實干活
劉恒盯著那四個字看了許久。
他笑了。笑出了眼淚。
“老實干活…老實干活…”
劉恒擦了把淚,轉身走出后殿重新坐回龍椅。
大漢文帝歸位。
“傳朕旨意?!?
“大赦天下。賜民爵一級,女子百戶牛酒。今年田租減半?!?
次日長安城西門。
晨霧沒散,官道上稀稀拉拉走著幾個進城賣菜的農夫。
陸長生背著打補丁的布包,手里拿根竹竿混在人群里。他收起那一身氣勢,看著像個落魄先生或者剛賣完菜的老農。
走到十里長亭外,陸長生停步回頭看長安城。
“還是種地舒服。”
陸長生嘟囔一句,緊了緊包袱。當皇帝太累,整天琢磨殺人被人殺,哪有渭水釣魚痛快。
身后傳來馬蹄聲。
“先生!先生留步!”
一匹快馬疾馳而來到陸長生面前。
羽林中郎將王陵。
這位統領禁軍的大將跑得氣喘吁吁,懷里抱著個紫檀木匣子。
“先生…”王陵滿頭大汗,“陛下…陛下讓末將送來謝禮?!?
陸長生挑眉:“喲,那小子還挺懂事。我以為他坐上龍椅就把我忘了。”
王陵恭敬遞過匣子:“陛下說先生教誨沒齒難忘。這是…這是陛下清理呂產府庫發現的,覺得應該是先生要的東西。”
陸長生接過匣子打開。
里面躺著一卷焦黑的竹簡。
竹簡邊緣有火燒痕跡,很多字跡模糊。陸長生看了一眼,瞳孔微縮。
那是當年秦始皇密室里的殘篇。
劉邦當年死活不肯交出來的下半部。
陸長生合上蓋子把匣子塞進懷里。
“行了,東西我收下了?!?
陸長生擺擺手轉身就走。
“先生!”王陵在身后喊,“陛下還有什么話帶嗎?”
陸長生頭也沒回。
“告訴劉恒,吃梨別亂扔梨核,容易絆著人。”
王陵愣在原地看著那道青色背影消失在晨霧林間。
終南山深處。
幾間茅草屋依山而建,籬笆小院里兩只老母雞在刨食。
“阿牛!火生好沒?”
陸長生推開籬笆門,把竹竿往墻角一扔。
灶臺后鉆出個灰頭土臉的腦袋。
曾經的趙王劉如意,現在的阿牛。臉上抹著兩道黑灰,拿個吹火筒被煙熏得直咳嗽。
“先生!你回來了!”
看到陸長生,劉如意眼睛亮了。那是真真切切的歡喜。
“回來了?!?
陸長生從懷里掏出那卷竹簡扔在旁邊柴堆上,晃了晃手里草繩穿的兩條大草魚。
“今兒運氣不錯,溪里摸了兩條大的?!?
“我來殺魚!”劉如意搶過魚,熟練拿起菜刀在砧板上刮鱗。
那動作行云流水,沒半點當年小王爺的影子。
陸長生坐馬扎上撿起那卷竹簡。
他翻開看了一眼。
竹簡第一行字是他當年親手刻在石碑上的:長生者,孤也。
這是上半部。
他又翻到最后。
那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用刀尖刻上去的,透著股無賴勁。
老陸,要是看到了這行字,記得給老子燒個漂亮婆娘。老子在下面不想一個人睡。――劉邦
“呵。”
陸長生沒忍住,笑罵一句:“老流氓?!?
哪怕死了這么多年,哪怕當了皇帝,劉邦骨子里還是那個沛縣泗水亭長。
“先生,你說啥?”劉如意邊剁魚頭邊問。
“沒啥,罵個老朋友。”
鍋里水開了,咕嘟咕嘟冒泡。
魚肉下鍋,一股鮮香味彌漫小院。
陸長生看著翻滾的白湯,聽著柴火燃燒聲。
他把竹簡揣進懷里看著長安方向。
那里一個新的時代正在開始。
“多放點鹽。”陸長生說。
“好嘞!”劉如意抓了把粗鹽撒進鍋里。
“盛世要來了?!标戦L生自語。
“啥?”劉如意沒聽清,“甚事?”
陸長生搖頭,拿筷子敲敲碗邊。
“吃飯?!盻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