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頭頂華麗的藻井,喃喃自語。
“這龍椅……太硬了,硌得朕骨頭疼。”
陸長生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把手里的梨吃完。
劉恒的手,緩緩垂落在床沿。
那塊玉佩順著指縫滑落,“啪嗒”一聲掉在地磚上。
大漢文帝,劉恒,駕崩了。
陸長生看著那張蒼老的、布滿皺紋的臉,臉上沒什么表情。
他這輩子送走的人太多了,多到心已經變成了一塊石頭。
他彎腰撿起玉佩,在袖子上擦了擦,重新放回劉恒的胸口。
伸手幫這位老朋友合上了眼睛。
“下輩子,別姓劉了。”
陸長生站起身,轉身走向殿門。
“
劉啟帶著文武百官跪在石階下,黑壓壓的一片。
看到陸長生出來,劉啟猛地站起身,想要沖進去。
“走了。”
陸長生只說了兩個字。
劉啟腳下一個踉蹌,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父皇――!”
剎那間,未央宮內哭聲震天。
喪鐘聲從鐘樓傳出,一下又一下。
城中的百姓聽到鐘聲,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朝著皇宮的方向跪下。
在這個時代,劉恒是一個真正讓百姓能吃上飽飯的皇帝。
陸長生走在出宮的御道上。
兩旁是哭得死去活來的官員,他走在其中,像是一個格格不入的路人。
“帝師留步!”
劉啟顧不得悲傷,從后面追了上來。
他跑得氣喘吁吁,攔在陸長生面前。
“父皇臨終前……可曾留下什么遺詔?關于朝政,關于削藩,他有沒有說什么?”
劉啟的眼神里透著一股子不屬于這個年紀的陰鷙和急切。
陸長生停下腳步,側過臉看著這位新任的大漢天子。
“他讓你少殺人,多吃飯。”
陸長生淡淡地回了一句。
劉啟愣住了,顯然沒想到會是這么一句話。
“帝師莫要說笑,如今諸侯王勢大,吳王劉濞蠢蠢欲動,大漢江山危在旦夕!求帝師出山,助朕一臂之力!”
劉啟深深一躬到底。
陸長生看著他的發旋,嘴角微勾。
“這江山是百姓的,不是你劉家的一堂。”
陸長生邁開步子,與他擦身而過。
“去拿你父皇懷里的玉佩吧,那是保命的東西。要是哪天你覺得那玉佩礙眼了,就是你該死的時候了。”
“別作死,劉啟。”
陸長生走得很遠了,聲音卻清晰地傳進劉啟的耳朵里。
劉啟攥著拳頭,他看著陸長生的背影消失在宮門外,眼神里的敬畏逐漸被一股狠戾所取代。
“朕不是父皇。”
劉啟低聲自語。
“朕要讓這天下人都知道,誰才是這里的主人。”
……
終南山。
茅草屋前的籬笆小院里。
阿牛,也就是曾經的趙王劉如意,如今已經是個白發蒼蒼的老頭了。
他坐在小馬扎上,手里拿著一筐豆角,正慢吞吞地剝著。
聽到籬笆門響,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亮了一下。
“先生回來了。”
陸長生走進院子,隨手把包袱扔在石桌上。
他走到井邊,打了一桶涼水,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
“劉恒走了。”
陸長生抹了把嘴。
剝豆角的手頓了一下,阿牛長長地嘆了口氣。
“又送走一個啊。”
他看著陸長生那張年輕的臉,苦笑道。
“先生,有時候我真羨慕您,可有時候,我又覺得您挺可憐的。”
陸長生坐到他旁邊,抓起一把豆角幫著剝。
“可憐什么?”
“看著老朋友一個個變黑白,自己卻還得在這兒剝豆角,不可憐嗎?”
阿牛呵呵笑著。
“我也老了,估計也快到時候了。”
陸長生瞥了他一眼:“別瞎說,明晚做紅燒肉,我多放點糖。”
阿牛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那敢情好。”
夜深了。
終南山的風很涼。
陸長生坐在屋頂上,手里拎著個酒壺,看著長安的方向。
那里的燈火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亮,那是新皇登基的征兆。
他想起了劉啟臨走時的那個眼神。
那是一頭餓狼的眼神。
他想要撕碎一切阻礙他權力的東西。
陸長生收回目光,看向院子里阿牛擺的一盤殘局。
他并指一彈,一顆黑色的棋子劃破夜空,“啪”的一聲,穩穩地落在了棋盤的正中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