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的一聲。
一大口黑紅鮮血從劉啟嘴里噴出,灑在雪地上。
劉啟的身體軟綿綿的往后倒去。
陸長生沒有伸手去接。他看著劉啟癱倒在雪地里,胸口的起伏變得很微弱。
春陀撲過來,抱住劉啟的身體大哭。
陸長生轉過身走到火盆邊。他用火鉗從底下的灰燼里扒拉出一個烤得有些焦黑的栗子。
陸長生走回去,把那個滾燙的栗子塞進劉啟手里。
躺在雪地里劉啟,手里攥著那個滾燙的栗子。手心的溫度順著經絡往上爬,讓劉啟那顆快要停止跳動的心臟多了一絲活氣。
劉啟看著頭頂飄落的雪花,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
“先生……是不想讓徹兒……變成個廢物。”
陸長生站在火盆邊,手里拿著火鉗撥弄炭火。
“當帝師聽著威風,其實就是個活靶子。”
“竇太后要是知道我站在劉徹身后,竇太后會睡不著覺。老太太睡不著,就會想方設法弄死劉徹身邊的人。梁王要是知道我護著劉徹,劉武會連夜起兵,打著清君側的旗號把長安圍了。”
“重要的是劉徹那小子。”
陸長生把火鉗扔在地上,轉過身看著劉啟。
“劉徹要是知道背后有個死不了的活祖宗兜底,這小子還會去拼命嗎?還會去想怎么對付匈奴和削藩嗎?”
“不會。劉徹只會遇到麻煩就往終南山跑,哭著喊著讓我擦屁股。”
“我沒那個閑工夫。”
劉啟聽著這些話,眼底多了些亮色。
劉啟懂了。
“所以……先生要藏起來。
“我換個號練級。”陸長生隨口說了一句劉啟聽不懂的話。
沒等劉啟發問,陸長生接著說道。
“我會脫了這身道袍,去長安城里熱鬧的地方開個酒肆,或者當個算命的。我就在市井里看著劉徹。”
“劉徹要是塊好鐵,我就在暗處教教這小子怎么當個皇帝。”
“劉徹要是塊爛泥,被竇太后和劉武玩死了……”
“那大漢就換個姓。我不欠你們老劉家的。這江山誰坐都一樣,只要百姓能吃飽飯。”
這就是君子協定。
沒有歃血為盟和圣旨金牌。
只有風雪中的幾句話。
但劉啟信了。
劉啟了解這個活了一百多年的男人。陸長生從來不屑于撒謊,這人說不管就是不管,說看一眼就一定會看一眼。
有這一眼就夠了。
“好……好……”
劉啟笑出了聲。他偏過頭,看向跪在一旁發抖的春陀。
“春陀。”
“奴婢在。奴婢在。”春陀手腳并用的湊過去,把耳朵貼在劉啟嘴邊。
“擬遺詔。”
劉啟的聲音突然大了一些。
“傳位……太子劉徹。”
“另留秘旨一道,存長樂宮。”
“大漢歷代帝王皆須善待終南山。凡劉氏子孫敢踏入終南山打擾先生清修者……削宗籍,貶為庶民,天下共擊之。”
春陀把頭磕在雪地里。
“奴婢遵旨。奴婢記下了。”
交代完這一切,劉啟像是力氣用盡了。
劉啟慢慢轉過頭看著陸長生。
“先生。”
“當年……父皇臨終前,也是這樣看著您吧?”
陸長生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的看著劉啟。
“朕這輩子殺的太多了。”劉啟的眼神開始渙散,望著漆黑的夜空。
“晁錯……周亞夫……劉賢……還有那些被朕逼死的諸侯王……”
“朕下去以后,他們肯定要在閻王爺面前告朕的狀。”
劉啟的手指一點點松開。
那個栗子從劉啟掌心滾落。
“不過……朕不怕。”
“朕把大漢……留給徹兒了。”
“徹兒會比朕……干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