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啟的眼睛緩緩閉上。
大漢景帝劉啟在終南山的風雪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氣。
劉啟的嘴角還帶著一絲笑意。
院子里很安靜。
只有風聲和春陀壓抑的抽泣聲。
草棚里。
周亞夫全程聽完了這段對話。
周亞夫跪在泥地里,雙手捂住自己的嘴,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眼淚流了下來。
周亞夫恨劉啟,恨這個皇帝把他逼到絕境。
但此刻看著那個為了兒子在雪地里咽氣的老父親,周亞夫心里的恨意突然散了。
都是為了這大漢的江山。
陸長生走到劉啟的尸體旁。
陸長生彎下腰,撿起那個掉在雪地里的栗子,隨手扔進了火盆里。
“人死了,就別占著我的院子。”
陸長生踢了踢跪在地上的春陀。
“把劉啟背下山?!?
“記著劉啟交代你的話。若是那道秘旨沒留在長樂宮,我就去未央宮找你聊聊。”
春陀渾身一抖,趕緊磕頭。
“奴婢不敢。奴婢定將陛下遺詔辦妥。”
春陀站起身,費力的把劉啟的尸體背在背上。
五十里的山路風雪交加。來的時候是兩個人,走的時候是一具尸體和一個太監。
陸長生看著兩人消失在夜色中。
陸長生轉身走向草棚。
周亞夫還跪在泥地里,見陸長生過來趕緊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
“先生。”
陸長生靠在草棚的木柱上,從懷里摸出一個酒葫蘆,拔開塞子喝了一口。
“聽見了?”
周亞夫點點頭。
“聽見了就爛在肚子里?!标戦L生把酒葫蘆扔給周亞夫。
周亞夫接住,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烈酒入喉讓他清醒了不少。
“先生要下山?”周亞夫問。
“嗯?!?
陸長生看著院子里阿牛的墳包。
“劉徹那小子太嫩,竇太后那老太婆又固執。這兩人要是掐起來,大漢得亂套。”
“我得去盯著點?!?
周亞夫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泥。
“那我跟先生一起去。我雖然老了,但殺幾個刺客沒問題?!?
“你去做什么?”陸長生瞥了周亞夫一眼。
“你這張臉長安城里誰不認識?你一露面,全天下都知道條侯沒死,劉啟的遺詔就成了笑話。”
“你就留在這山上?!?
陸長生指了指后山。
“柴還沒劈完。阿牛的墳也得有人掃?!?
“我不在的時候要是有人敢闖山,直接拿斧頭砍死。出了事算我的。”
周亞夫握緊拳頭點了點頭。
“先生放心,只要我周亞夫還有一口氣,這終南山就沒人能撒野?!?
陸長生沒再廢話。
陸長生轉身走進茅草屋。
陸長生走到床邊的破木箱前打開蓋子。
里面只有幾件疊的整齊的衣服。
陸長生脫下那身穿了幾十年的青灰布衣,換上了一件深色的絲綢長袍。這衣服是當年劉恒送來的。
接著陸長生從箱底摸出一個小木盒。
打開盒子,里面是一撮假胡須。
陸長生對著水盆把假胡須貼在唇上。
原本那張年輕冷硬的臉瞬間多了幾分市儈??雌饋砭拖駛€三十出頭的商人。
陸長生把太阿劍用一塊破布包起來背在背上。
走到院子里時,天已經亮了。
雪停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