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故事挺俗。不過看在你憋得臉都紅了的份上,這碗酒算你白喝。”
劉徹看著那碗像水一樣的酒,皺了皺眉。
劉徹端起海碗,仰起脖子,咕咚灌了一大口。
“咳咳咳……”
酒液入喉,一路燒到了胃里。
劉徹猛地咳嗽起來,眼淚都嗆出來了。劉徹白皙的臉龐瞬間漲得通紅,連脖子根都紅透了。
韓嫣嚇了一跳,趕緊上前拍著劉徹的后背,怒視陸長生:“你給我家公子喝了什么毒藥。”
“好酒。”
劉徹一把推開韓嫣,把海碗砸在柜臺上。
劉徹呼出一口帶著濃烈酒氣的白霧,只覺得胸口那股郁結(jié)了半個月的悶氣,被這口烈酒燒得干干凈凈。
“夠烈。夠勁。”劉徹大笑起來,“這酒叫什么名字?”
“烈火燒。”陸長生重新坐回椅子上,“專門治軟骨病,治心里憋屈。”
劉徹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漬,眼神發(fā)亮。
“掌柜的,你剛才說我的故事俗?”劉徹盯著陸長生,“那你倒是說說,我這俗故事該怎么破局?”
陸長生拿起一根竹筷子,在那碗烈火燒里蘸了蘸。
陸長生在木柜臺上,隨手畫了一個圈。
“這是你家的院子。”
接著陸長生在圈外面,畫了一個半月形。
“這是外面的強盜。”
陸長生看著劉徹。
“你覺得憋屈,是因為你只看到了你家老太太不讓你打強盜。”
“但你沒想過,老太太為什么不讓你打。”
劉徹冷哼一聲:“因為老太太老了,膽小怕事,只知道守著那套無為而治的破規(guī)矩。”
“蠢。”
陸長生吐出一個字。
劉徹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長這么大,還沒人敢當(dāng)面罵劉徹蠢。
陸長生沒理會劉徹的眼神,用筷子敲了敲柜臺。
“打強盜,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人,是刀槍,是馬匹。”劉徹大聲回答。
“錯。”陸長生用筷子在水圈里重重戳了一下。“靠的是錢。”
劉徹愣住了。
“你家老太太把持著賬本,老太太比你清楚家里有多少底子。”
陸長生把筷子丟在桌上。
“你以為打強盜就是帶著人沖出去砍幾刀就行了?”
“護(hù)院要吃肉,馬匹要吃料,刀槍壞了要修補。強盜跑得快,你追不上,就得買好馬。”
“這些錢,從哪來?”
陸長生身子前傾,看著劉徹的眼睛。
“你光喊著要打,卻拿不出錢來。你家老太太要是真放權(quán)給你,不出三個月,你家的糧倉就得見底,底下的長工全得餓死造反。”
“到時候不用強盜來搶,你自己就把家業(yè)敗光了。”
劉徹的后背冒出一層冷汗。
劉徹這半個月來,滿腦子都是招募精騎,都是出擊匈奴。
劉徹覺得只要下了圣旨,大漢的軍隊就能橫掃草原。
但劉徹真的沒算過打這一仗要花多少錢。少府的錢夠不夠,國庫的糧夠不夠。
“那……那我該怎么辦?”劉徹的聲音不知不覺軟了下來。
陸長生靠回椅背上,指尖在柜臺上輕輕敲擊。
“你現(xiàn)在是個空殼子掌柜。”
“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搞錢。”
“只要你手里有了錢,能自己養(yǎng)活一幫護(hù)院,老太太就閉嘴了。”
劉徹眼睛一亮,趕緊追問:“怎么搞錢?我家田地的收成都是有數(shù)的,再多收租子,底下人就活不下去了。”
“你家田里產(chǎn)糧食,但你家地底下產(chǎn)別的東西嗎?”陸長生隨口問道。
劉徹皺眉思索。
漢朝的財政,大部分來自于田租和口賦。
“產(chǎn)鹽,產(chǎn)鐵。”劉徹脫口而出。
陸長生打了個響指。
“鹽和鐵,誰都得吃,誰都得用。這玩意兒現(xiàn)在是不是都在那些旁支親戚手里捏著?是不是在外頭的大商賈手里捏著?”
劉徹猛地站了起來,大漢的鹽鐵一直允許民間私營。吳王劉濞當(dāng)年造反,就是靠著煮海為鹽攢下的家底,靠著開山鑄錢攢下的家底。
如果把這筆錢收歸朝廷……
劉徹思路瞬間打開。
一條從未設(shè)想過的道路,被一個賣酒的掌柜輕描淡寫的指了出來。
這不僅能搞到錢,還能削弱那些諸侯王的實力,削弱地方豪強的實力。
一石二鳥。
劉徹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抱拳,對著陸長生深深作了一個揖。
“先生大才。”
劉徹把柜臺上那塊羊脂玉佩往陸長生面前推了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