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樣一來,爵位就爛大街了,那些功臣怎么想……”
“功臣爵和賣出去的爵位,要分清楚?!标戦L生抬起眼皮,“規定賣出去的爵位,不入功臣序列,不能做官,不能蔭庇子孫從軍,只有一個虛名而已。這樣一來,功臣不受影響,商賈也有面子,你拿到錢。三全其美。”
劉徹眼神慢慢亮了起來。
“還有,”陸長生頓了一下,“上林苑里養了多少白鹿?”
劉徹一愣,“白鹿?大概三四十頭,都是從各地進貢來的……”
“夠了?!标戦L生站起身,走到門口,看著外頭還帶著寒意的春日街道,背對著劉徹,“那些皮,都別糟蹋了?!?
“把白鹿皮裁成一尺見方的小塊,四周繡上花紋,頒旨說這叫皮幣。凡是王公諸侯覲見皇帝,進獻禮品之前,必須先花二十萬錢買一張皮幣當墊子。沒有皮幣,東西一概不收?!?
劉徹呆了足有三息。
“這……這不就是明搶嗎?”
“叫禮制,”陸長生淡淡地說,“你得讓他們覺得,這是大漢的規矩,是對皇帝的尊重。”
劉徹盯著陸長生的背影,半晌沒說話。
他想起了竇太后逼死梁王劉武時那副鐵石心腸的臉,又想起趙綰在詔獄里那聲低沉的“斷尾求生”。
當皇帝,從來不是一件講臉面的事。
“行?!眲匕涯莻€布袋子抓起來,重新放回柜臺,“這兩件事,朕回去就辦。”
“慢著?!标戦L生轉回身,“光靠這兩招,是一錘子買賣。錢來得快,去得也快。你要的是長久的進項,不是割一茬就完了的韭菜?!?
劉徹重新坐下來,看著陸長生。
“你前幾次提的鹽鐵專賣,朕一直沒動?!眲匕欀碱^,“不是不想,是老太太那關過不去。鹽鐵兩樣是商賈的命根子,一旦朕要把這兩樣收歸國有,那些大商賈會鬧,他們背后的諸侯王也會鬧,老太太肯定第一個站出來罵朕?!?
“所以不能現在做。但可以先埋根?!?
“埋根怎么說?”
“找個人,幫你先把鹽鐵的賬理清楚。全國的鹽場在哪、鐵礦在哪、每年產多少、流向哪里、中間商截走多少,這些你得先摸清楚。等老太太哪天駕鶴西去,你手里一拍桌子,直接就能推行,一日之內讓政令通達全國?!?
陸長生說到這里停了一下。
“還有,那個卓王孫,讓他幫你物色一個人?!?
“什么人?”
“洛陽有個商賈的兒子,今年十來歲,不算大,但算賬極快,腦子里裝的都是數字?!标戦L生說,“你把這孩子弄進宮里來,讓他從少府的賬冊開始學起,往后專門替你打理這一攤事?!?
劉徹皺眉,“才十來歲,能干什么……”
“種樹要早?!标戦L生不解釋,只說,“這孩子叫桑弘羊。你記這名字就行了?!?
劉徹嘴里默念了兩遍,桑弘羊。
他記下了。
“先生是不是認識什么人,都恨不得替我把名字刻腦門上?!眲乜嘈α艘宦?。
“因為我見過太多人,死在了用錯人的刀上?!标戦L生端起水碗,喝完了最后一口,把空碗放在桌上,不再說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