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所以不能用官面上的人,得用你手底下的商隊。”
卓王孫盯著陸長生看了一會兒,開口問道:“先生,我直說吧。幫皇帝做事,風險不小。上次那十萬金,我沒要利息,這次摸鹽鐵的底,我得知道,我得了什么。”
這是商人的本分,不藏著掖著。
陸長看了卓王孫一眼。
“你姓卓,你知道大漢對商賈怎么看嗎?”
卓王孫沒說話,但嘴角往下壓了壓。
他當然知道。商賈不得穿絲綢,不得乘馬車,不得購置土地,不得出仕為官。明面上是賤籍,家底再厚,見了個七品小吏,也得低著頭說話。
“將來有一天,這天下做生意的人,不用再藏著財,不用再賄賂地方官,不用再看人臉色。”
陸長生說這句話,聲音不大,但是落地有聲。
“那一天要來,得有人先把水趟了。你現在做的這些,不是替皇帝賣命,是替你卓家,也替天下所有倒騰買賣的人,往后鋪路。”
卓王孫沉默了很久。
他是商人,他懂得算賬。但這筆賬,一時半會兒算不清楚。
他站起來,把袖子里的手慢慢展開,兩只手掌朝上,做了個揖。
“先生說的,我記下了。這趟差事,我接。”
陸長生點了點頭,沒說別的,又拿起了刻刀。
卓王孫轉身走出后院,在穿過前廳的時候,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柜臺上擺著的那塊還沒雕完的木料。
是一艘船。
底下的龍骨已經刻出來了,兩側的船舷還是粗坯。
卓王孫站了兩息,走出了門。
下午,劉徹派韓嫣來送消息。
賣爵令已經擬好了,要發布,劉徹讓陸長生過過眼。
韓嫣把一卷竹簡擱在柜臺上,自己搬了張凳子坐在角落里。
陸長生展開竹簡,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劉徹這回學聰明了,沒再急著往外沖。爵位分了十七級,價錢從低到高,低的幾百錢,高的要數萬金。買了爵位,只有一個虛名,不入功臣序列,不得蔭庇子孫入朝。
寫得清楚,漏洞不多。
但有一行字,陸長生停下來看了兩遍。
他放下竹簡,拿過旁邊的細毛筆,在那行字下面劃了一道。
“回去告訴劉徹,這一條改掉。”
韓嫣湊過來看。
那行字寫的是:凡購爵者,遇宗族犯法,可減刑一等。
“有什么問題嗎?”韓嫣有些沒摸到門道。
陸長生把竹簡往他那邊推了推。
“賣爵是給你主子收錢用的。但這一條是給人賣了張護身符,往后那些買了爵的商賈,犯了事拿這個擋一擋,廷尉府的人還要講情面。”
“放這一條進去,爵位就不只是虛名了,是實實在在的免死牌。買的人多了,豪強犯法越來越難處置,最后麻煩的是他自己。”
韓嫣把那行字看了又看,臉上露出明白的神色。
“先生說改,那就改。”
陸長生把竹簡卷起來還給韓嫣。
“還有件事,讓劉徹去找一個孩子。”
“洛陽,桑家,家里做算盤生意的,有個十二歲的小子叫桑弘羊。上回我提過一回,他記沒記住?”
韓嫣想了想,點頭,“記住了,陛下讓人去打聽過,說那孩子是神童,四歲就會心算,大賬一眼能看出差錯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