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不識練兵嚴是出了名的。嚴到什么程度?他的兵夜里值守,連上茅房都要報備。匈奴人偷襲他的營地從來沒得過手。”
“朕知道。”
“知道就不用問我。”
劉徹把茶碗端起來又擱下。
“朕不是問程不識的事。朕問的是田`。他以前只是貪錢、賣官、占地,朕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現在他伸手到北軍里來了。今天換程不識,明天是不是要換衛青?”
陸長生端起自己那碗茶喝了一口。
“你當初用他的時候就知道他是什么貨色。一條狗放出去咬人,咬完了你嫌它嘴臟?”
劉徹的嘴角抽了一下。
“先生說話越來越不客氣了。”
“客氣的話你在朝堂上聽夠了。”
陸長生把茶碗擱在一邊,拿起柜臺上那卷竹簡翻了翻。
“程不識的事,不準。”
“朕也不想準。但田`在朝堂上鬧了一上午,拉著一幫人聯名上書。朕要是硬駁回去,他面子上掛不住,回頭會變本加厲。”
“誰說要你硬駁了?”
劉徹看過來。
陸長生把竹簡放下。
“程不識調不調,你說了算。但你不能自己開口說不調。”
“讓灌夫去說。”
劉徹愣了一下。
“灌夫這個人你了解嗎?”
“朕知道。脾氣暴,喝了酒六親不認,在朝堂上罵過好幾個侯爺。”
“對。他跟田`不對付,這事滿朝都知道。你讓灌夫出面保程不識,在朝堂上跟田`吵。兩個人吵起來了,你往那一坐,誰也不幫,最后說一句'此事容后再議'。”
“拖著?”
“拖著。田`這個人好面子,吵贏了他會消停兩天。吵不贏他也會消停兩天,因為他得回去想新招。不管哪種,程不識的事就這么懸著了。懸個十天半個月,新鮮勁兒過了,他自己就忘了。”
劉徹低頭想了一陣。
“灌夫那個脾氣,讓他去跟田`吵,萬一吵出大事來呢?”
“吵出事來才好。”
劉徹瞳孔縮了一下。
“田`這塊擋箭牌你還打算用多久?推恩令鋪開了,鹽鐵那邊桑弘羊也理順了,他替你擋的那些火,已經擋得差不多了。”
“先生的意思是……”
“不急。但你心里要有一根線。他往軍隊里伸手,是在試探你的底線。這一次你不讓他碰,他就知道軍隊是紅線。下一次他再試,就是在踩你的臉了。”
“到那一步,就該收了。”
劉徹盯著陸長生看了兩息。
“收的時候,用什么收?”
“灌夫。”
劉徹明白了。
灌夫跟田`吵架不是為了保程不識。是為了在田`和灌夫之間埋一顆雷。
等到該收田`的時候,這顆雷會炸。
炸了之后,兩個人一起完蛋。
田`完了,擋箭牌的使命就結束了。灌夫完了,一個脾氣暴的刺頭也清掉了。
一箭雙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