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下面又寫了兩個字。
灌夫。
在兩個名字之間畫了一條線,線的中間寫了一個小字。
雷。
擱筆,合上賬冊。
陸長生走到后院,把晾在鐵鉤上的羊腿翻了個面。
隔壁老王的聲音又從墻頭飄過來。
“東方掌柜,我剛聽人說,田丞相今天又跟人吵架了,把人家祖墳都罵出來了。你說這人怎么就不怕遭報應呢?”
陸長生把羊腿上一塊松動的鹽粒按實了。
“不怕。”
“怎么不怕?”
“因為報應還沒到。”
老王嘀咕了句“也是”,縮回去了。
陸長生回到前廳,從柜臺底下把那塊柏木棋盤拿出來。
他從罐子里摸出兩顆棋子。
一顆黑的擱在星位上。
一顆白的擱在三三的位置。
兩顆棋子隔著幾道線對峙。
他看了一會兒,把黑子移到了白子的氣眼旁邊。
沒有落定,只是擱在那里。
還差一手。
入秋的時候,田`辦了一場酒。
他娶了燕王的女兒做續弦,排場大到什么程度――列侯、宗室、九卿,能請的全請了。請帖是燙金的竹簡,裝在錦盒里,用專人送到各家門口。
長安城里的人都在議論這場婚宴。
老王蹲在墻頭上,嘴里叼著根草棍。
“東方掌柜,你收到帖子沒有?”
陸長生正往酒壇子里灌新釀的黃酒。
“我一個賣酒的,誰給我送帖子。”
“那倒也是?!崩贤跬碌舨莨?,“聽說田丞相這回下了血本,光是從南越運來的鮫珠就有三斗,還從巴蜀弄了八頭白象,說是要在府門口擺著迎客。白象!你見過白象沒有?”
“沒見過?!?
“我也沒見過。我準備明天去他府門口蹭一眼?!?
陸長生把酒壇封了口,用布擦了擦手。
“別去。”
“為啥?”
“明天那條街會堵?!?
老王不以為然地嘟囔了兩句,從墻頭縮了回去。
陸長生走到前廳,從柜臺底下抽出賬冊,翻到田`那頁。
“擋箭牌”三個字旁邊,那個“正”字已經添到了第八橫。
他看了一會兒,把賬冊合上,沒有動筆。
還差一頓酒。
……
婚宴那天,陸長生沒出門。
他在后院腌了一缸蘿卜,又把屋檐下那幾條羊腿翻了個面。做完這些,太陽已經偏西了。
前廳的門被人推開。
腳步聲很急,進門之后在柜臺前站了一息,才一屁股坐下。
韓嫣。
陸長生從后院走出來,看了他一眼。
“出事了?”
“出大事了?!表n嫣喘了口氣,“灌夫在田`的婚宴上發了瘋?!?
陸長生從柜臺底下摸出茶壺,倒了一碗推過去。
“說?!盻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