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匆匆,一眼便已悄然流逝!
霍去病十七歲那年的春天,上林苑出了一件事。
羽林騎的春季演武,衛青照慣例設了一場騎射對抗。兩百人分成左右兩隊,各選一名隊率,在苑中五十里的丘陵地帶對攻。規矩很簡單,用木箭,射中要害算殺,被殺三次退場,最后剩人多的那隊贏。
左隊的隊率是公孫敖的副將趙破奴,跟了衛青五年,打過龍城也打過雁門,穩扎穩打的路子。
右隊的隊率是霍去病。
演武從辰時開始。
趙破奴按章法來,先派斥候探路,然后把一百人分成三個梯隊,前隊接敵,中隊策應,后隊押陣。陣型展開得漂亮,像教科書一樣。
霍去病沒分隊。
他把一百人攏成一團,直接從正面沖了過去。
趙破奴的前隊還在布陣,一百騎就像一把尖刀插了進來。霍去病沖在最前面,身子壓得極低,幾乎貼在馬背上,手里的弓連射三箭,箭箭都奔著趙破奴的旗手去。
旗手中箭落馬。趙破奴的前隊一下子沒了指揮,亂了兩息。
兩息夠了。
霍去病帶著人穿過前隊,不戀戰,不回頭,直插趙破奴中隊的側翼。趙破奴反應很快,立刻收縮中隊迎敵,但霍去病根本不跟他正面碰。他帶著人擦著中隊的邊緣跑了半圈,射倒了七八個人,又折向后隊。
趙破奴的后隊是預備隊,人數最少,只有二十騎。霍去病一百騎沖過去,像碾過一片枯葉。
前后不到半個時辰,趙破奴的三個梯隊被從后往前卷了一遍。
建制全散了。
趙破奴本人被霍去病從側面追上,一箭射中后背,按規矩算陣亡。
演武結束的時候,趙破奴坐在草地上拔背上那根木箭,臉色鐵青。
他不是輸了。他是被碾了。
衛青站在校場邊上一直沒說話。演武結束之后,他走到霍去病面前。
“你不分隊,不布陣,不留預備。萬一對方正面硬扛,你那一百騎沖不動怎么辦?”
霍去病騎在馬上,把弓掛回鞍側。
“沖不動就繞。繞不過就退回來換個方向再沖。”
“你怎么知道一定能找到口子?”
“因為對面不是鐵板。是人。人就會慌。”
衛青看著他,沉默了幾息。
“下馬。跟我走。”
霍去病翻身下馬,跟著衛青走到校場盡頭的帳篷里。
帳篷里衛青從案上拿起一份竹簡遞給他。
“陛下的旨意。今年秋天,朝廷要對河西用兵。驃騎校尉霍去病,率八百騎為先鋒,深入匈奴右方。”
霍去病接過竹簡,展開看了兩遍。
“八百夠了。”
衛青看著他。
“你知道河西是什么地方嗎?”
“知道。焉支山,祁連山,中間一條走廊。匈奴渾邪王和休屠王的地盤。”
“你知道那邊有多少匈奴騎兵?”
“不知道。”
“你不知道還說八百夠了?”
霍去病把腰間那把短刀正了正。
“掌柜的說過一句話。”
衛青的眉頭動了一下。
“他說,狼咬獵物,一口咬喉嚨。我不需要知道獵物有多大,我只需要知道喉嚨在哪。”
衛青沒有再說話。他伸手拍了拍霍去病的肩膀,轉身走出了帳篷。
帳篷簾子落下來的時候,衛青在外面站了一會兒。
他想起陸長生說過的那句話。
你該擔心的是,將來有一天,你追不上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