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生把手擦干。
“讓霍去病帶滿編騎兵去。匈奴人老實,就受降。匈奴人不老實,就地解決。”
韓嫣記下了,轉身要走。
“等等。”
陸長生從柜臺底下摸出一小包肉干扔給他。
“路上吃。你跑了三趟了,臉都瘦了。”
韓嫣接住,嘴角抽了一下,抱拳走了。
……
半個月后,消息傳回來。
果然出事了。
渾邪王率部南行至中途,部下數千騎突然嘩變,裹挾著牛羊往北逃竄。
霍去病沒有猶豫。
他率騎兵直插亂軍,當場斬殺嘩變首領八人,鎮住了局面。渾邪王趴在地上瑟瑟發抖,被霍去病一把拎起來扔到馬背上馱走了。
四萬余眾歸降,編入河西五郡。
河西走廊從此姓劉。
陸長生聽完韓嫣的復述,從柜臺底下抽出賬冊,翻到霍去病那頁。
在“通了”下面添了一行。
渾邪王降。四萬眾。河西五郡。
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刀沒白帶。
合上。
他走到窗臺前,看了一眼那座刻了一半的木山。
狼居胥。
還早。但不遠了。
……
入秋之后,長安城的氣氛變了。
不是變好了,是變堵了。
朝堂上的爭吵一天比一天兇。
御史大夫公孫弘死了,但他那幫人沒死絕。接任的張湯雖然是劉徹的人,可擋不住悠悠之口。散朝之后,三五成群的大臣聚在一起,說的全是一個意思。
窮兵黷武。
勞民傷財。
國庫見底了。
打了三年仗,打贏了每一場,但長安城里的糧價也漲了三成。賣爵令賣了兩輪,白鹿幣發了三批,鹽鐵官營的銀子還沒全收上來,前線又要調糧。
陸長生在后院曬蘿卜干的時候,隔壁老王趴在墻頭,嘴巴一張一合沒停過。
“東方掌柜,你看看這糧價,去年一石粟一百二十錢,今年一百六十了。我賣包子的面粉都漲了兩成,再漲下去我得關鋪子了。”
陸長生把蘿卜干翻了個面。
“漲不了多久了。”
“你怎么知道?”
“河西通了,西域的糧食和馬匹很快就能進來。等商路打通,物價自然會落。”
老王聽不太懂,但覺得挺有道理,嘟囔了兩句縮回去了。
陸長生站在后院,看著頭頂那片灰蒙蒙的天。
糧價是真漲了。國庫是真空了。大臣們說的那些話,也不全是廢話。
但有些仗,不是算經濟賬的時候。
……
九月初三。
劉徹來了。
他進門的時候帶著一股子火氣。韓嫣沒跟來,門口只拴了一匹馬,連侍衛都沒帶。
他在長凳上坐下來,雙手撐在膝蓋上,咬著后槽牙。
陸長生從后院端了壺熱茶出來擱在柜臺上,沒吭聲。
過了好一會兒,劉徹才開口。
“先生,朕想打漠北。”
陸長生倒了碗茶推過去。
“嗯。”
“匈奴伊稚斜單于在漠北王庭,手里還有十幾萬控弦之士。河西雖然通了,但匈奴的根沒斷。只要單于還在漠北,他隨時能卷土重來。”
劉徹端起茶碗沒喝,攥在手里。
“但朝堂上反對的聲浪太大了。”
“今天早朝,老臣們聯名上了一道折子。說河西已定,當休養生息,不宜再動刀兵。署名的有三十七個人。三十七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