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之戰(zhàn)的兵馬調(diào)度,比河西那次大了十倍不止。
從三月到五月,長安城到隴西的驛道上,糧車排成了線。少府的倉庫搬空了三個,桑弘羊在少府衙門里連著住了四十天沒回家,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
陸長生在后院搭了個新架子,專門晾今年腌的醬菜。
他一邊翻醬缸蓋子一邊算。十萬騎兵,每匹馬每天吃三十斤草料和五斤豆。再加上步卒、輜重、民夫,前后投進去的糧草夠長安城吃兩年的。
這筆賬,桑弘羊算得出來,劉徹也算得出來。
但他們還是做了。
五月十七,衛(wèi)青率五萬騎從定襄出發(fā)。
消息是韓嫣帶來的。他站在酒肆門口喘了兩口氣才開口。
“先生,大將軍出發(fā)了。”
陸長生把醬缸蓋子蓋好,從后院走出來。
“霍去病呢?”
“還在代郡集結(jié)。他跟陛下要了三天,說要等從河西調(diào)來的兩千匹戰(zhàn)馬。那批馬是去年從渾邪王手里繳的,跑長途比中原馬耐得多。”
陸長生點了一下頭。
這小子知道什么馬跑漠北最合適。兩千里大漠,中原馬跑到一半就趴窩了,只有草原上長大的馬才撐得住。
“還有一件事。”韓嫣的臉色有些古怪,“霍去病讓人給先生帶了個東西。”
他從懷里掏出一個布包,擱在柜臺上。
陸長生打開。
里面是一塊干巴巴的肉干,用油紙裹著,上面插了一根小木簽,木簽上刻了兩個字。
還你。
陸長生的嘴角動了一下。
上次他給霍去病帶的肉干,這小子還記著。還的還是他自己做的,一股子馬膻味,硬得能砸核桃。
他把肉干放回柜臺上。
“告訴霍去病一句話。”
韓嫣豎起耳朵。
“別往回跑。一直往北,打到?jīng)]路了再說。”
韓嫣記下了,轉(zhuǎn)身走了。
陸長生把那塊肉干擱在窗臺上,挨著那排東西。木船、木馬、木刀、金餅、木山。現(xiàn)在多了一塊硬邦邦的肉干。
七樣東西擠在一個窗臺上,亂糟糟的。
他沒整理。就那么擱著。
……
五月二十一,霍去病率五萬騎從代郡出發(fā)。
同一天,陸長生把酒肆的門板卸了一塊下來,在后院劈成了柴火。
門板舊了,被蟲蛀了好幾個洞。他劈完之后找了塊新木板補上去,但新板子的顏色比舊板深,看著不太協(xié)調(diào)。
他站著看了兩息,沒管。
老王的腦袋從墻頭冒出來。
“東方掌柜,你換門板了?我還以為你要關鋪子呢。”
“關什么。”
“這兩個月都沒見你開過幾天門了。不做生意啦?”
“沒客人。”
“廢話,你那酒那么貴,誰喝得起。要不你降降價?”
陸長生把鋸子放回墻角,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我這酒不是賣給誰都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