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把碗擱在地上,站起來拍了拍手。這次走得利索,翻墻出去沒回頭。
馬蹄聲真的遠了。
陸長生蹲在藥鍋旁邊,把那只碗撿起來,在水缸里涮干凈,擱回墻角。
他走回前廳。
從柜臺底下抽出賬冊,翻到霍去病那頁。
這頁已經寫滿了。他翻到下一頁。
新的一頁,空白的。
拿起筆。
河西歸。瘦。吐血一次。黑血。
脈:寸虛浮,關滑數,尺沉澀。濁氣入血。
施針二次。五針。腎俞、命門、肺俞、膈俞、脾俞。
褐黃汗。腥重。
停了一下。
在下面又寫了一行。
老山參。剩三分之二。
擱筆。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然后從柜臺最底下翻出另一本薄冊子,上面記著藥材的存量。
黃芪,夠用半年。
黨參,夠用三個月。
白術,夠用四個月。
老山參,剩三分之二根。
鹿茸,沒了。
陸長生把薄冊子合上,塞回去。
……
茸沒了。
陸長生把藥材薄冊子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確認了這個事實。
終南山藥窖里存了四十年的老鹿茸,全部擱進了霍去病的藥鍋里。他自己留的那半截老山參,也只剩三分之二。
長安城的藥鋪子賣的鹿茸都是當年的新貨,年份不夠,藥力差了十倍不止。老山參倒是偶爾能碰上,但真正上了年份的,有價無市。
他蹲在后院,把藥材匣子里的東西一樣樣擺出來清點。
黃芪,一大把,這東西便宜,隨時能補。黨參,夠三個月。白術,夠四個月。
夠用。但只夠維持。
要把霍去病血脈里的濁毒徹底刮出來,光靠這些尋常藥材不夠。得有一樣東西打底,把腎氣補上去,讓身體自己生出排毒的力量。
鹿茸就是干這個的。
陸長生把藥材收回匣子里,合上蓋子。
他坐在石墩上想了一會兒。
終南山藥窖里應該還有幾味存了年頭的東西。紫靈芝、百年何首烏、冰蟾酥。但那些是鎮窖的底子,他原本打算再存五十年給自己用的。
算了。
門被人拍了三下。
“東方掌柜,在嗎?”
是韓嫣的聲音。
陸長生拉開門栓。
韓嫣站在門外,手里捧著一個錦盒,臉色不太好看。
“進來說。”
韓嫣把錦盒擱在柜臺上:“先生,陛下讓我給您帶的。”
陸長生打開錦盒。
里面躺著一粒金豆子。
圓的,指甲蓋大小,表面光滑,泛著一層暗啞的金色光澤。
陸長生用指甲在金豆子表面劃了一道。質地軟,劃出了一條白痕。
鉛汞合金。表面鍍了一層薄金。
“李少君煉的?”
“是。陛下讓我拿來給先生看看。說是仙丹,問先生覺得如何。”
陸長生把金豆子放回錦盒里,蓋上。
“劉徹自己吃了幾粒?”
韓嫣的嘴唇動了一下。
“回先生,已經吃了二十三粒了。”
“什么反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