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有幾攤黑色的痕跡。
陸長生蹲下去看了一眼。
是血。
陸長生伸手拍了一下霍去病的肩膀。
霍去病的腦袋抬起來。
“掌柜的。”
“你等了多久?”
“不知道。天黑之前來的。”
陸長生掏出鑰匙開了門,把霍去病的胳膊架起來往里拽。
霍去病的重量比上次輕了。
陸長生把他放在長凳上坐好。
走到后面點了灶膛,把擱在陰涼處的最后一罐藥端出來,掀開蠟封。
藥湯冷的,他倒進鍋里重新熱。
熱藥的功夫,他回到前廳。
霍去病靠在墻壁上,呼吸帶著粗重的雜音。每吸一口氣,嗓子里咕嚕咕嚕響。
“什么時候開始吐黑血的?”
“三天前。”
“吐了幾次?”
“四次。第一次在甘泉宮,陛下大閱兵那天。我檢閱完騎兵方陣,走下高臺的時候,膝蓋一軟。在臺階背面咳了兩口,拿袖子擦了。”
“后面三次呢?”
“回府的路上一次。昨天夜里一次。來你這門口一次。”
陸長生走到他面前,三指搭上手腕。
脈沉得幾乎摸不到了。像一根快要斷掉的琴弦,繃著最后一點張力在顫。
尺脈幾乎無。
腎氣空得像個漏了底的水缸。
他松開手指。
藥鍋在后院咕嘟咕嘟響了起來。陸長生走過去把藥湯端出來,擱在霍去病面前。
“喝了。”
霍去病端起碗。手抖。藥湯灑了一點在手背上。
他仰脖子灌了。苦味在嘴里炸開,但他連眉頭都沒皺。
喝完把碗擱在凳子上。
門外響起了車轱轆聲和腳步聲。
霍去病抬起眼皮往外看了一眼。
“來了。”
陸長生走到門口。
月光底下,一輛漆黑的馬車停在巷口。車上跳下來兩個穿宮服的內侍,手里捧著一個朱漆描金的匣子,后面跟著四個禁軍侍衛。
領頭的內侍走到門前,看了一眼陸長生,沒理會,直接朝著鋪子里面喊。
“大司馬可在?”
霍去病坐在長凳上沒動。
“什么事?”
內侍雙手舉起那個朱漆匣子,笑容滿面地邁過門檻。
“恭喜大司馬!陛下聽聞大司馬近日偶感風寒,特命文成將軍李少君煉制仙丹三枚,賜予大司馬強身健體。陛下口諭:大司馬乃國之柱石,當保重寶體,服此仙丹,邪氣自退。”
內侍把匣子打開。
紅綢墊上,躺著三粒金豆子。
跟上次韓嫣拿來給陸長生看的那粒一模一樣。
鉛汞合金。外鍍薄金。
霍去病低頭看著那三粒金豆子。
他伸出手。
內侍的笑容更燦了。
霍去病把三粒金豆子拈出來,擱在左手掌心。
“掌柜的說過。”
“這不是仙丹。”
內侍的笑容僵住了。
“大司馬,這是文成將軍親手煉制的仙丹,陛下親自開壇取的……”
霍去病的左手合攏了。
五指收緊。
咔嚓。
三粒金豆子在他掌心碎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