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在求長生,你是在趕著去死。”
聽了陸長生的話,劉徹的臉從蠟黃變成了鐵青。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
但那些癥狀,一條一條,全對上了。
他確實半夜喘不上氣。
他確實嘴里發苦。
他確實右手越來越不聽使喚。
上個月批折子的時候,筆從手指縫里滑出去了三次。他以為是累的。
不是累的。
是毒。
那些他吃了這么多年的金丹,在他體內積了很多的毒。
劉徹的膝蓋軟了一瞬,又硬撐住了。
他是天子。
三千甲士在背后看著。
他不能在一個賣酒的掌柜面前露怯。
“胡說八道?!?
劉
“你不過是在拖延時間。朕的身體,太醫每三日請一次脈……”
“太醫敢跟你說實話?”
陸長生打斷了他。
“你殺了多少個說真話的人了?太醫要是告訴你,陛下,您被方士毒了多年了,你信嗎?”
“你會把那個太醫拖出去砍了,然后換一個會說'陛下龍體康健'的上來?!?
劉徹的嘴唇在抖。
不是氣的。
是被戳穿了。
他確實換過太醫。上一個太醫說他脈象不對,讓他停服丹藥。他沒停。他把那個太醫貶到了南越。
“你現在的臟腑已經衰敗到什么程度,你自己心里有數?!?
“你帶三千人來找我要長生,可你連自己還剩幾年的命都不知道?!?
劉徹的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臉上的肌肉在抽搐,兩只手攥成了拳頭。
門外的羽林校尉們面面相覷。他們從沒見過皇帝被人這樣說。沒人敢出聲,也沒人敢動。
劉徹猛地拔出腰間的天子劍。
劍鋒抵在柜臺上。
“夠了!”
“朕不需要你來告訴朕能活多久!”
“朕打下了這萬里江山,滅了匈奴王庭,開了河西四郡。朕憑什么不能向天再借五百年!”
陸長生坐在柜臺后面,嚼完了最后一口蘋果
“來人!”
劉徹轉身,沖著門外厲喝。
“把他帶走!”
“朕不管他愿不愿意,今天必須跟朕回宮!”
兩名校尉對視了一眼。
他們邁過門檻,手按在刀柄上,朝著柜臺后面的中年男人走過去。
陸長生沒動。
他拿起那碗喝了一半的涼茶,又抿了一口。
校尉走到柜臺前面,伸出手。
“得罪了?!?
陸長生把茶碗擱下。
他抬起眼皮,看了那兩個校尉一眼。
只是一眼。
他們的手懸在半空,往前伸不了,往回也收不了。
后背上瞬間濕透了。
一種極其原始的、來自骨髓深處的恐懼,把他們的四肢鎖得死死的。
不是被人用力按住了。
是身體在告訴他們……再往前一步,就死了。
門外的三千甲士看著這一幕。
兩個身經百戰的羽林校尉,站在一個中年掌柜面前,渾身發抖,動彈不得。
那個掌柜甚至沒從椅子上站起來。
劉徹握著天子劍的手在顫抖。
陸長生從柜臺底下抽出太阿劍,擱在桌面上。
他拿起那半個啃剩的蘋果核,用太阿劍的劍尖挑了挑。
“劉徹?!?
“你再說一遍,帶誰走?”
太阿劍擱在柜臺上。
劉徹握著天子劍。
他沒回答。
因為他腦子里有個聲音在告訴他,眼前這個人,不能硬來。
三十年了。
從十六歲登基那年,他在這張柜臺前喝下第一碗烈火燒。到衛青打龍城,到霍去病封狼居胥,到推恩令削藩,到鹽鐵官營。
每一步棋,都是這個人教他下的。
這個人的本事,他比誰都清楚。
但劉徹不能退。
三千甲士在背后看著。天子的臉面丟不起。
“先生。”劉徹換了個稱呼。
聲音壓低了三分,但語氣里的強硬還頂著。
“朕說了,封你國師,給你你想要的一切。你只需要告訴朕,怎么才能不死。”
陸長生把蘋果核扔進腳邊的竹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