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嫣急了。
“可大將軍臨終前……”
“衛青臨終前,只讓我保太子一條根苗?!?
陸長生打斷了韓嫣的話。
“他沒讓我去教劉徹怎么當皇帝?!?
“劉徹怕死。”
“他現在誰的話都聽不進去?!?
“你讓我去勸,除了多搭一條人命,沒有任何用處?!?
韓嫣張了張嘴,什么都說不出來。
他看著陸長生那張染了霜白的臉。
韓嫣站起身,拱了拱手。
步履蹣跚地走出了酒肆。
……
未央宮。
建章宮的祭臺建得極高,直插云霄。
祭臺四周點著幾百盆長明燈,照得亮如白晝。
欒大穿著一身華麗的羽衣,手里拿著一把鑲滿寶石的桃木劍。
他在祭臺上又蹦又跳,嘴里念念有詞。
劉徹坐在祭臺下方的龍椅上。
他老了。
頭發花白,面色蠟黃。
常年服食鉛汞金丹,讓他的眼窩深陷,顴骨高高凸起。
整個人透著一股子行將就木的死氣。
劉徹盯著祭臺上的欒大,胸口劇烈起伏。
他在等。
等那個虛無縹緲的長生。
欒大猛地停下動作。
桃木劍直指夜空。
“神仙顯靈了!”
欒大撲通一聲跪在祭臺上,沖著劉徹大喊。
“陛下!”
“臣夜觀天象,長生星動了!”
劉徹猛地坐直身子。
“在哪?”
欒大從祭臺上跑下來,湊到劉徹腳邊。
他心里早盤算好了。
只要把那個酒肆掌柜打成妖孽,這長安城里就沒人能威脅到他的地位。
“長生星昨夜劃破夜空,墜入長安城內!”
“臣斗膽推演,那星氣落在了東市!”
劉徹瞳孔猛地一縮。
東市。
“具體何處?”
欒大咽了口唾沫。
“回陛下,星氣落入了一家名為‘忘憂’的酒肆之中?!?
“臣懷疑,那酒肆里藏著真正的長生之術!”
“或者,那掌柜本身就是個竊取天機的妖孽!”
欒大低著頭,嘴角勾起冷笑。
只要陛下發話,他立刻帶人去抄了那家酒肆。
劉徹沒有說話。
建章宮里死一般寂靜。
劉徹腦海里閃過幾十年的畫面。
兩撇小胡子。
永遠不緊不慢的動作。
四十年了。
從自己十六歲登基算起,到現在,快四十年了。
那個人沒老!
劉徹猛地站起來。
因為起得太急,眼前一陣發黑,身子晃了一下。
旁邊的內侍趕緊上前攙扶,被劉徹一把推開。
劉徹的眼睛里爆發出極度瘋狂的光芒。
不是憤怒。
是貪婪。
極致的貪婪。
“長生……”
劉徹嘴里喃喃念叨著這兩個字。
他早該想到的!
這世上根本沒有什么神仙下凡。
真正的長生者,一直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劉徹一把拔出腰間的長劍。
劍鋒指著殿外。
“傳羽林軍!”
“點齊三千兵馬,隨朕出宮!”
……
一個時辰后,陸長生坐在柜臺后面。
手里的刻刀停了下來。
他抬頭看了一眼門外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