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子貼著灰袍人的耳朵飛過去,嵌進了身后的土墻里。
“啪。”
灰袍人嚇得彈起來,手里的竹筒掉在地上。
他左右看了看,什么都沒看到。
急急忙忙撿起竹筒,貓著腰往巷子另一頭跑了。
陸長生看著他跑遠(yuǎn)的方向。
是北闕甲第。
霍光的宅子。
原來如此。
上官桀以為自己拉攏了燕王,瞞天過海。
霍光卻早就在上官桀身邊安了釘子。
甚至連長公主府的聚會,霍光都一清二楚。
這只老狐貍今天告病,根本不是怕了。
他是在騰出位子,讓上官桀盡情地表演。
等上官桀把所有底牌都亮出來,把造反的罪名坐實,他再一網(wǎng)打盡。
夠狠。
夠穩(wěn)。
兩條狗互相咬,互相以為自己咬的是對方的尾巴。
其實兩條狗的脖子上都拴著繩子。
繩子的另一頭,在陸長生手里。
陸長生把布包往腋下一夾。
斗笠壓低。
往東市走。
這局棋,越來越有意思了。
回到算命攤,陸長生坐了下來。
翻開賬冊,在最后一頁的空白處,寫了一行字。
“反派結(jié)盟。霍光布眼。兩網(wǎng)交疊。”
停了停。
添了一句。
“網(wǎng)眼對上了。”
他把賬冊合上,靠在墻上。
閉上眼。
巷子口傳來更夫的梆子聲。
二更天。
……
辰時二刻。
未央宮。宣室殿。
上官桀的奏折繞過了尚書臺。
繞過了霍光。
由上官桀的親信內(nèi)侍捧著,一路小跑送了進來。
劉弗陵正在批一份河西郡的屯田報告。
十四歲了。個子竄高了不少。
內(nèi)侍跪在殿前。額頭貼著地磚:“陛下,車騎將軍上官桀有緊急奏折。事關(guān)大將軍霍光謀……謀反!”
殿里批閱奏章的筆聲停了。
“誰讓你直接送進來的?”
“回陛下,車騎將軍說此事十萬火急,不可經(jīng)尚書臺轉(zhuǎn)遞,恐走漏消息所以……
“朕問的是誰讓你進來的。不是問上官桀說了什么。”
內(nèi)侍的話噎在嗓子眼。渾身一哆嗦,頭埋得更低了。
殿里安靜了幾息。
劉弗陵放下筆。
“呈上來。”
內(nèi)侍雙手舉過頭頂,膝行上前。把奏折放在龍案邊緣。
劉弗陵接過竹簡。展開。
奏折寫得很長,核心內(nèi)容就一條。
大將軍霍光于昨日休沐期間,秘密遣人前往廣明亭,調(diào)動羽林軍左校三千人,意圖不明,疑為謀反。
證據(jù)附在后面。兩份所謂的調(diào)令副本,一份驛站的馬匹出入記錄,還有三個目擊者的口供。
劉弗陵一行一行看完。
這份奏折,漏洞多得沒法看。
廣明亭在長安城西南三十里。霍光昨天休沐,整整一天沒出府,府門口的車馬進出全有記錄。他怎么可能同時出現(xiàn)在三十里外的廣明亭?
調(diào)令副本上的印章,用的是大將軍府的舊印。那枚舊印三個月前就換了新的,霍光親手在朝會上呈報過。
口供里三個目擊者,說的時辰根本對不上。一個說午時,一個說申時,還有一個說是酉時。一個人能同時在三個時辰出現(xiàn)在同一個地方?
做假做成這樣。
侮辱誰呢。
但劉弗陵沒有發(fā)火。
上官桀敢繞過尚書臺直接送進來,說明他已經(jīng)不在乎吃相了。
不在乎吃相的人,要么蠢到了極點,要么急到了極點。
上官桀不蠢,他是急了。
劉弗陵把奏折合上。隨手扔在桌上。
“傳上官桀。”
內(nèi)侍連滾帶爬跑了出去。
殿里只剩劉弗陵一個人。
他低頭看著龍案上那團洇開的墨跡。
腦子里翻過先生說過的每一句話。_c